“這……房子咋塌了?”
秦家院子大,房間也挺多的,是個四合院式的格局。
老兩口住在正中間,左邊是用來睡覺的炕屋,右邊是個挺大的堂屋,平時一大家子吃飯全是在堂屋裡。
但這會兒堂屋竟然塌了大半兒,屋頂都砸了下來。
好在飯菜尚未做好,屋裡沒人,孩子們要麼在院子裡玩,要麼在幫大人們乾活,倒是並未砸傷誰。
秦老太抱著秦卿,早就懵了。
“咋還真塌了?”
她家寶兒的小嘴巴是開過光嗎?前腳才剛說這房子似乎要塌,下一秒竟然真的塌了。
秦卿也懵了,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烏鴉嘴的體質呢?
關於塌房這事兒書中一筆帶過,她了解不多。
但原本隻是想借著做夢這個借口向家裡示警的,誰知竟然言出法隨?
不過,她馬上一激靈,這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
“奶,奶,”她扯扯老太太的手,指著牆上的裂縫子說:“堂屋塌了,那另外幾屋是不是也要塌啦?”
老太太本來沒往這邊想,可秦卿一提醒,老太太頓時驚悚了。
尤其剛剛秦卿小烏鴉嘴,剛說完房子要踏堂屋的屋頂就砸了下來,這會兒秦老太真是怕了。
她連忙說:“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還有老四家的!快,把孩子們從屋裡領出來。”
“還有淮山……老二,快把你大哥背出來!”
老太太真是嚇夠嗆,語無倫次地喊一通,不久,一大家子全出來了。
秦老頭不善言辭,但這會兒也木了一張臉。
“老二,老三,你倆跟我來。”
他哆哆嗦嗦地敲了敲煙杆子,旋即麵無表情地帶著倆兒子挨個屋檢查了一番。
這不檢查還好,一檢查真是嚇了一大跳。
大房那屋的房梁子竟然裂開了,裂口是衝著上麵的,平時在地上看不見,是秦二叔爬了梯子才發現的。
老兩口那屋也不太結實,至於二房、三房,還有四房,那問題更是多了去了。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天都擦黑了,一大家子六神無主,為這事兒愁眉苦臉。
“這可咋辦?”
幾個媳婦拉著孩子們,在院子裡站了這麼久,已經有點站累了。
這會兒孩子們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直接盤腿坐地上,把小秦卿團團包圍在中間,像一群小護衛似的,眾星捧月地簇擁著小妹妹。
小八小九緊挨著小秦卿。
小九牽著妹妹的手,軟聲軟氣地說:“寶兒,不怕哦,不哭哦,有九哥在呢。”
小八也點點頭,牽住秦卿另一隻小手:“沒事的,晚上不要做噩夢,寶兒不擔心。”
這倆孩子才四歲,心裡懵懵懂懂的,不是很清楚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卻下意識地學著大人的模樣,摟著妹妹小秦卿,好一通安撫。
另外幾個哥哥,大點的跟著大人們一起憂心忡忡,小點的還不懂事兒,心情略為茫然。
秦卿眨巴一下眼,挽住小八小九的胳膊:“嗯!”她重重點頭:“寶兒不怕,哥哥們也不怕。”
而大人們正忙著商量拿主意。
秦二叔說:“我剛看過了,就廚房情況好點兒,今晚先讓孩子們睡在廚房吧,我媳婦已經把被褥拿出來了,雖說入秋了,但挨著灶坑,應該冷不著他們。”
“是啊,房子那樣,我如今一進屋都提心吊膽的,爹,娘,這房子得弄一弄了,不然萬一……”說這話的人是秦三叔,他一臉後怕。
秦老頭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老旱煙,他問秦老太:“咱家錢盒子呢?拿出來沒?”
“拿了拿了,全在這兒呢。”
老太太掰開掉漆的鐵盒子,裡頭是零零碎碎的一些糧票、油票,還有布票,和兩百多塊錢,這些東西用橡皮筋紮成了一捆兒。
秦老頭歎了口氣:“今天就先這樣吧,先讓孩子們睡廚房,咱這些大人就在外頭湊合一晚上,明兒我去大隊長家借牛車,去磚窯廠拉點兒泥磚回來。”
“還有房梁子,咱家那些房梁子也得換了,明兒讓老二他們上山伐木頭,咱們自己做房梁,能省不少錢。”
這事兒算是定下來了。
秦老太看著盒子裡的錢,不禁一陣心疼,她剛剛心裡算了一筆賬,就這一波兒,至少也得花個八九十。
秦老太愁的不行,但也知道這錢不能省。
旁邊,秦淮山坐在院裡一張凳子上,他之前過得渾渾噩噩的,很多事都沒有考慮到。
但如今見全家為錢犯愁,他濃眉一斂,撫摸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不禁思忖了起來。
這天晚上,幾個嬸嬸把廚房收拾乾淨,灶坑裡的火已經撲滅了,褥子鋪在地上。
九個哥哥,再加一個小秦卿,總共十個孩子,擠在這間小小的廚房裡。
臨睡前,孩子們差點乾一架,都想挨著秦卿,一個個嚷著:“我要跟寶兒一起睡!”
“我睡覺可老實了!”
“我肯定不踹人!”
“呸,瞎扯,忘了上回是誰一腳把小七踹下炕,害得小七摔破了腦袋,”小五鄙視地瞅瞅小六。
小六臉一紅,吭哧了半天說:“那……那我不睡了,反正我要挨著寶兒。”
他一副賭氣模樣。
趁著幾個哥哥爭執不下,小八小九手牽手,悄悄來到小秦卿身邊。
這倆孩子長得一模一樣,一副秀秀氣氣乖巧文弱的樣子,但童稚的大眼睛充滿渴望地看著小秦卿。
“寶兒,我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八哥九哥會拍拍,可以幫寶兒拍背,哄寶兒睡覺。”
秦卿一呆,小腦袋一歪,正要開口,就見家中小七擠了過來。
小七笑得斯斯文文,卻給人一肚子壞水的感覺。
他擠開小八小九,說:“寶兒,你千萬彆和他們一起睡,小八小九會尿床,晚上睡覺總是發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