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來到宮門外時宮燈在暮色中次第亮起,薑瑤的袖口還沾著長公主榻前的藥漬。
蒼玄澤滾燙的手掌牽著她的手,二人走在路上便是金風玉露,人間絕色。
皇宮森嚴,一路上,薑瑤似乎隻能聽見自己和蒼玄澤兩人的走路聲,就連前麵的提燈的太監走路都沒有半點聲音,這是她第一次來宮中,這裡與她所設想的也不一樣。
似乎有一種無名的氣壓一直壓著自己,幸好還有蒼玄澤陪著她,若是她一個人來倒是真的還有些不適應。
“彆怕,我在。”蒼玄澤渾厚帶有磁性的聲音響起,薑瑤的心慢慢的平緩下來:“我知道。”
“一會,你要是不知道說什麼就什麼都不要說,我來就是。”
蒼玄澤也不知道為何突然要召見她,隻等著見到聖上,這一切都知曉了。
很快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二人來到宮裡朱紅的宮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切斷了與外界的最後聯係。
薑瑤不自覺地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那兩扇雕龍繪鳳的大門在暮色中如同一張巨口,將他們吞入腹中。
蒼玄澤察覺到她的不安,手指在她掌心輕輕一按,“彆回頭。”他低聲道,聲音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皇宮之中,步步驚心。”
薑瑤深吸一口氣,轉回視線,前方提燈的太監背影瘦削如紙,燈籠在他手中搖晃,投下飄忽不定的光影。
她這才注意到太監的靴子底似乎墊了軟墊,難怪走路無聲無息。
“世子,前麵就是乾元殿了。”太監忽然開口,聲音尖細得不似真人,“陛下正在等您和這位姑娘。”
蒼玄澤眉頭微蹙:“李公公,陛下可曾說明為何召見?“
李公公腳步不停,隻是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老奴不敢揣測聖意。“
薑瑤明顯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些,又很快鬆開。
“無妨。”蒼玄澤淡淡道,卻給了薑瑤一個警惕的眼神。
轉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開朗,乾元殿前廣場上,七十二盞宮燈齊齊點亮,將漢白玉地麵映照得如同白晝,殿前侍衛肅立如鬆,鎧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薑瑤霎那間覺得整個人失去了重量,巍峨嚴肅的宮殿真正呈現在自己眼前時,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她不由得感歎,這裡不愧是皇宮。
“站好。”蒼玄澤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薑瑤下意識的遵從。
踏上乾元殿的台階時,薑瑤注意到每一級台階兩側都雕刻著不同的瑞獸,她數到第九級時,殿內傳來一聲清越的玉磬聲。
“宣,楚親王世子蒼玄澤及薑氏女覲見——“
殿門洞開,一股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薑瑤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隨著蒼玄澤邁過高高的門檻。
殿內燈火通明,卻莫名給人一種幽深之感,兩側站著數位紫袍大臣,目光如針般刺來,薑瑤感到那些視線在她身上逡巡,仿佛要看穿她的衣衫,看透她的骨肉。
“臣參見皇上。“蒼玄澤鬆開薑瑤的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
薑瑤慌忙跟著跪下,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磚地麵,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似乎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平身。”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薑瑤小心翼翼地抬頭,終於看清了龍椅上的人——皇帝蒼宸一襲明黃龍袍,麵容與蒼玄澤有三四分相似,卻有一頭花白的頭發,他的眼睛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嘴唇緊閉,看上去威嚴無比,果然是天子至尊不可冒犯。
“這位就是治好皇姐頑疾的薑姑娘?“蒼宸的目光落在薑瑤身上,讓她有種被毒蛇盯上的錯覺。
蒼玄澤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薑瑤擋在身後:“回皇上,正是。薑瑤醫術精湛,請她為皇姐診治再好不過。“
“哦?“蒼玄宸眉梢微挑,“朕聽聞皇姐今日病情好轉,還以為是太醫院的功勞,沒想到竟是一位民間女子的手筆。“他忽然傾身向前,“薑姑娘,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薑瑤感到喉嚨發緊,她緩緩抬頭,強迫自己直視天子的眼睛。
蒼宸盯著她看了許久,轉而問道:“蒲家的事,朕已經知道了,所有的證據已經過目,謀害公主,罪名可大,這件事,兩位怎麼看?”
薑瑤不知道他是在問她和蒼玄澤還是問兩邊的大臣,沒有立即作答。
片刻,一位大臣站出來道:“臣以為,忠勇侯府謀害長公主按照我國律法可是謀逆大罪,應當誅九族。”
蒼宸點點頭,又看向另一邊,那位大臣也站出來道:“臣認為胡相說的有理,理當如此。”
“那,你們二位有什麼說法?”蒼宸將目光鎖定在薑瑤身上,卻看到蒼玄澤立馬站出來說道:“謀害公主,十惡不赦,理應處死,誅九族。”
蒼宸看了一眼擋在麵前的人,又道:“薑氏你以為呢?”
薑瑤被點到名字,心中納悶,這樣的事,似乎自己沒有開口的資格吧。
但皇帝都問了,隻好道:“民婦一介鄉野村婦,不懂國事。”
“不懂國事,朕就是想聽聽不懂國事的人是什麼看法。”
薑瑤被他逼到這一步,看來不說是不行了:“民婦不懂什麼律法,但知道殺人償命。”
話說到這一步,蒼宸也知道她的想法:“好一個殺人償命,;來人,擬旨。”
“忠勇侯府的人無論男女皆按謀逆處置。”
“是。”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們倆先回去吧。”
蒼宸朝另外兩名大臣說道。
“臣等告退。”
二人說完,一起離開大殿。
現在隻剩下薑瑤和蒼玄澤兩人。
“薑氏,你可知罪?”蒼宸的聲音忽然響起,薑瑤不明所以,跪著回答:“民婦不知。”
“你擅自收宮中禦醫為徒,可有此事?”
蒼宸的聲音陡然轉冷,殿內的燭火似乎也隨之搖曳了一瞬。
薑瑤的指尖陷入掌心,這樣的事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回陛下,"她伏低身子,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確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