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完孩子寫了幾遍名字,便讓他上床睡覺去。
自己則點著燭火,開啟謄寫大業。
這麼厚的書光是靠她一人,不知道要抄寫到何年何月,還得找個人幫忙才是。
夜漸深,薑瑤總算是又抄完一段內容。
今晚沒有月色照明,燭火搖曳,恍惚間聽見燈油裡的滋啦聲響。
邊境。
火光照亮了天際,刀光劍影之間伴隨著慘叫與嘶吼,黑壓壓的人影交織在一起,難分敵我。
蒼玄澤帶著一隊人馬,來到邊陲之地,再過去十裡就是敵軍的陣營。
今晚敵軍前來偷襲,他們沒有準備,落了下風,現在雙方大軍激烈交戰,他也準備趁其不備來一招釜底抽薪。
“周允,你帶一隊人過去,摸清他們的具體位置。”
“是,主子。”
周允很快領命,帶著幾人消失在夜色中。
蒼玄澤帶的這些人都是跟著他經過千錘百煉的偵查高手,個個武藝高強,關鍵時刻能給敵軍致命一擊。
上次受傷,是因為對方人多勢眾,裡麵還有扶風國的一員猛將,他們在從前的戰場上見過,不幸暴露身份後被死命追殺。
虧得逃進深山裡,那些人知道深山中一般人進去就是死路一條,不說猛獸,就是裡麵的毒瘴也能要了性命,況且還是兩個深受重傷的人,進去之後必死無疑。
所以他們也沒再繼續追去。
蒼玄澤知道這山中的情況,抱著必死的決心也不能讓敵軍抓回去,所以才進了山裡。
誰料,沒遇到野獸,也沒遇到毒瘴,倒是遇到了薑瑤將他們兩人救活了。
天不亡他。
死裡逃生後周允一心想要報仇,這次可算是讓他逮著機會了。
不到半個時辰,周允便回來了。
“啟稟主子,敵軍陣營在西北方向,大營留守近三百人。”
“好,按計劃行事。”
蒼玄澤一聲令下,隱在暗處的所有人傾巢出動。
一襲玄色衣袍的人帶著半邊駭人的麵具,隻露出精致完美的下頜,他騎著黑色駿馬,暗藏在老樹底下,盯著前方的眼眸如同暗夜一樣幽深,冰冷,讓人不寒而栗。
不久後,戰場上的火光逐漸散去,天還未破曉之時,邊境總算是恢複了平靜。
黎明,葫蘆縣的百姓們依舊遵循日出而作亙古不變的規則,沒人知道昨夜燃燒的火焰是如何消失的。
大街上又排起了長隊,直至濟世堂門口。
薑瑤照舊開始每日看診。
身邊的兩個位置,隻有齊修遠的位置是空著的。
薑瑤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當是他有什麼其他的事耽擱了,人家是太醫,這次是跟著軍隊一起過來的。
那他要是沒來的話,豈不是……
薑瑤心中一驚,難道昨夜邊境起了戰事?
但是她現在還沒辦法離開,隻能讓劉二郎先去打聽打聽。
“哎哎哎,你個臭乞丐你擠什麼?”坐在薑瑤麵前的人一直被身後的人推來推去,十分不爽道。
“到我了,這下到我看診了,你上一邊去。”說完,那人被身後的人一把推開。
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大約十五六歲的孩子,拿著一個破碗,帶著一根棍子,出現在薑瑤麵前。
薑瑤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雖然他麵上臟兮兮,但細看眉眼長得還是挺不錯的。
“死叫花子!你敢推我!”說話間,已經有夥計上前阻攔,那人正好也是看完了,不然非要和這小乞丐爭上一爭。
“切!”小乞丐不屑一顧,白了一眼,朝薑瑤道:“你不會光給他們看,不給我看吧!”
薑瑤麵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淡然:“他是葫蘆縣的人,你也是葫蘆縣的人,縣太爺的告示你可看過?你和他沒什麼不同。”
“嗬,你們這些人就是假正經。”他聽多了這話,誰願意真心接納他們這些臟兮兮的人?
不過都是些麵子功夫,誰不會說。
“你哪裡不舒服?”薑瑤直言問道。
看這人除了瘦弱有些營養不良之外,沒什麼大問題,畢竟剛才還有勁兒推人。
“我全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你今天不給我醫治好,我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薑瑤覺得有些好笑,還有人在她麵前耍起無賴。
“你看見外麵的官差沒有,你敢在這裡鬨事,一會被他們帶走我可救不了你。”
小乞丐朝外望去,是有兩個官差在巡邏,但是這事要是沒辦成,他今日可就沒有饅頭吃了。
轉頭惡狠狠道:“你彆唬我,我是來看病的,誰管的了?”
小乞丐語氣強硬,似乎一點不懼怕官差,但握著棍子的手指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手伸出來,把脈。”
薑瑤也不慣著他,若是真的沒病,她自然會讓人把他攆出去。
片刻,薑瑤又讓他換一隻手把脈。
小乞丐有些不耐煩,將碗放進懷裡:“你行不行啊,什麼神醫,我看是假的吧!”
“你中毒了。”薑瑤麵不改色,輕微皺眉,緩緩說出結果。
小乞丐略微吃驚,但很快恢複凶惡的神情。
“嗬,我一個乞丐,誰給我下毒?我看你就是找不出毛病,瞎說一通。”
“早上才下的毒,你自己不知道嗎?”
“好,既然你說我中毒,那你倒是給我說說怎麼醫治。”
他倒要看看這人還能怎麼編下去,來的時候就說好了,找不出來病症就說她醫術差,若是找出來了就說自己根本沒病。
“喜勝,把我的蟒針找出來。”
“好嘞!”
喜勝立馬拿出來長長的布袋,放在薑瑤麵前。
薑瑤嘴角噙著笑,看了看眼前的小乞丐道:“我現在就將你體內的毒逼出來。”
說完起身,讓小乞丐坐好,自己從布袋裡拿出蟒針準備在他的身上找穴位紮進去。
那蟒針有一米長,渾身銀色,透著寒光,後麵的人看見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仿佛下一秒,那根長針就會紮進他們體內。這個想法一出現,眾人打了個寒戰,瞬間覺得自己身上的病痛似乎好了不少。
小乞丐更不用說,在薑瑤拿出蟒針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尖都在顫抖。
這一刻,什麼饅頭,什麼囑咐,都已經被眼前這根蟒針紮死了。
他原本是沒病,倘若真的被這針紮進去,沒病也變成有病了。
“你……你要乾什麼?”
此時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手中棍子緊握,眼睛死死的瞪著那根近在咫尺的蟒針。
“替你逼出毒物啊……”
薑瑤剛一靠近,小乞丐唰的一下跳起來,撥開礙事的人群,猛地衝出去,眾人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跑沒影了。
薑瑤也不去追他,慢條斯理的收好長針。
等到眾人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好好地坐著等待下一人繼續看診了。
這時他們才明白過來,原來剛剛的小乞丐沒病。
“沒病來湊什麼熱鬨!”
“是啊是啊。耽誤功夫!”
薑瑤聽到有人說這話,解釋一句:“他確實中毒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毒發。”
坐在薑瑤麵前的人驚呼一聲,又問道:“那您怎麼不救救他?”
“我是要救他,但是你們看到了,是他自己跑了,我要是去追他,你們怎麼辦?”
眾人一想也是,這薑神醫走了,他們這麼多人在這裡,可難辦了。
任何事,隻要是涉及到自己,那事情可就變了。
所以也就沒人再繼續說什麼。
薑瑤剛剛已經向一個夥計使了眼色,讓他去跟官差說一聲,注意一下那個小乞丐。
無緣無故在她這裡想鬨事,恐怕是沒那麼簡單。
但是這事沒鬨起來,估計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