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一刻。
北電,導演班。
已經和同學們侃了一會兒大山的司徒昭墩忽然意識到話題似乎聊跑偏了,於是趕緊踩了一個急刹車,並將之強行扳回正軌。
“好了,大家都靜一靜,接下來我宣布一下今天下午的任務。
有三個任務——
一,競選班乾。
二,領發課本。
三,打掃衛生。”
說著,司徒昭墩走上講台,拿起一支粉筆就在黑板上唰唰唰把自己剛才說的三個任務又寫了一遍。
寫完便回頭望著底下開始竊竊私語的學生們繼續說:“咱們一項一項的來,先競選班乾。
需要選出一個班長,一個團支書,一個學習委員,一個勞動委員,一個文藝委員,以及一個體育委員。
大家都是大學生了,想必相應的職位對應的職責應該不用我在這裡多做介紹吧?”
得到幾乎都是不用的回答,司徒昭墩滿意的點點頭,又介紹了一下競選規則。
規則其實很簡單,有意者上台發表演說,然後底下的同學投票,一個同學在一個職位上隻能投一票,最後統計票數多者獲勝。
後世也基本上都是這個路數。
“大家都積極踴躍一點啊,因為往小了說,班乾的職務能鍛煉一個人,而往大了說,這在將來你們畢業分配的時候,也是一份可以拿得出手的資曆,不要覺得和自己無關。”
有了司徒昭墩畫的這個大餅,原本一些還搖擺不定的,這會兒也變得積極主動了起來。
“大家好,我是田狀狀,我想競爭一下班長……”
“血染山河恨未休,男兒有誌不言愁,吳鉤掛起淩雲夢,一代英雄萬古流。英雄多坎坷,吳鉤鐵馬踏山河,未就身先死,壯誌淩雲唱愷歌。大家好,我叫陳愷歌,我也準備競選班長……”
陳耀東看著講台上念詩的小詩人,又意外又不出所料,就是有點想笑怎麼辦?
在線等,挺急的。
不過這首詩詞聽著有點陌生啊,為什麼不是——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
但是管他呢,就衝陳愷歌念詩了,陳耀東便決定投老田一票。
“陳耀東同學,你怎麼一直不上呢?”
“我……可能比較內向吧,而且我對當班乾也沒什麼興趣。”
“說反了吧,你還內向?外向還差不多。”
“內向是我的底色,外向是我的保護色。”
“呃……你這句話把我腦子繞暈了,什麼意思啊?”
就在這時,又一個班乾名額已經名花有主。
班主任司徒昭墩隨後道:“下麵競選學習委員!”
說完,往陳耀東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還大有深意的點了他一句:“某些同學要主動積極一點啊。”
對於不想麻煩的陳耀東來說,隻要你不點我的名,我就可以權當這個‘某些人’說的不是自己。
結果沒想到的是,班主任此話一出,竟然全班的同學都將目光看了過來。
陳耀東頓時無語:不是,你們都看我做什麼?
他還想繼續裝傻充愣一下。
但凡此時有個同學站起來,就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卻不想遭同桌一個暗算,直接將他推了起來。
更過分的是,這時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全班居然一起鼓起了掌。
都到了這一步,陳耀東學習委員這個身份自覺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索性大大方方的接受好了。
陳耀東來到講台上,雖然從目前的形勢看來,他已經可以直接發表獲選感言了。
但為了尊重規則,他還是和前麵其他同學一樣,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競選演講。
當說完後發現真的沒有第二個人上來和自己競爭,他這才開始分享了一下當選學習委員的感想。
“首先很感謝大家對我的期望!雖然司徒老師上午剛在開學典禮上讓我們丟掉以前的成績,一切從零開始,但我知道,大家之所以覺得我可以勝任學習委員一職,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的高考成績和藝考成績都還考得不錯!”
“不過大家的期望,對我來說也是一種鼓勵,甚至是鞭策,讓我這個抱著上了大學之後想要放鬆放鬆的人,不得不打消這個懈怠的念頭。
……
嗯,如果把大學比作一場馬拉鬆的話,那我希望自己這個學習委員,在今後的歲月裡,可以帶領我們班的每一個同學,都向終點發起衝刺,爭取不讓任何一個人在中途掉隊。我就說這麼多,謝謝。”
嘩嘩嘩~
在掌聲中,陳耀東走下講台。
然後班主任接過話頭,對他剛才的表現‘點評’了兩句,又開始下一輪的班乾競選。
當最後的班委成員出爐,除了陳耀東這個學習委員是眾人把他‘抬’上去的之外,其他班乾至少都是從兩個以上競爭者當中‘廝殺’出來的。
1978級導演班大一上學期的班委名單如下:
班長:田狀狀。
團支部書記:胡梅。
學習委員:陳耀東。
文藝委員:李紹虹。
勞動委員:謝小金。
體育委員:張軍朝。
……
夏言老爺子是1900年生人,今年78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同誌。
尤其在文化戰線領域,功勳卓著,足可載入史冊。
他和巴金是好友,不過文學成就主要體現在電影和話劇領域,著有電影劇本《狂流》《春蠶》,話劇《賽金花》《上海屋簷下》等。
遭受過那段洪流帶來的苦難,去年恢複組織關係,目前在影協裡擔任要職。
曆史上,他將在明年當選為影協主席。
不過實際上,他的地位還要更高一些。
這也是今天張智民帶著陳耀東的《廬山戀》來找他的原因。
“夏老,您近來身體可好?”
“嗬嗬,好好好,小張你可好久都沒來看我喲。”
張智民是1926年生人,按說今年也有52歲了,通常可沒人還會喊他小張,但在這位麵前,這聲小張沒有半點違和感。
“是晚輩的錯,晚輩應該早點來看您的,隻是去年接受了《燕京文藝》雜誌社,實在忙不開交,還請夏老莫要怪罪。”
“嗬嗬嗬,哪裡的話。那你這次來找我是為了?”
夏言一眼便猜到張智民此番定然不是專程過來看望自己,省得他不好開口,於是自己主動問道。
張智民感激的將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哦?一篇小說……什麼樣的小說,你們雜誌社居然自己拿不定主意,還要讓我過目?”
“是一部愛情小說,但裡麵也包含了一些愛國情懷,作者叫辰東,他此前還寫過……”
不等張智民把辰東的基本信息介紹清楚,就被夏言打斷道:
“辰東?就是上個月幫助你們《燕京文藝》賣了一百萬冊的那篇《牧馬人》的作者?”
“對,夏老您也看過《牧馬人》嗎?”
“嗬嗬,這篇小說很火的嘛,我當然也要買來看看了。裡麵許靈均和李秀芝的感情故事寫的很感人,另外情節嚴謹不拖遝,文風不刻意追求遣詞造句,娓娓道來,這是個很成熟的作者,聽說是個年輕人?”
“是的夏老,他叫陳耀東,現在是北電大一的新生。”
“哦?”夏言聽到《牧馬人》的作者竟然還隻是北電的一個大一新生,這下是真的有些被震驚到了。
“陳耀東~陳耀東!”他嘴裡輕輕重複了兩遍這個名字,默默記下。
忽的想起什麼,趕緊對張智民道:“快,把那位小同誌寫的第二篇愛情小說拿給我,老夫倒要好好看看,他在裡麵究竟寫了什麼洪水猛獸,值得讓你們《燕京文藝》這麼擰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