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時間,阿東現在應該已經去大學報道了吧?”
劉筱莉在拆信之前想到。
而提及大學,她的眼神之中也不免流露出幾分豔羨。
豔羨是因為她把自己的青春,全都獻給了江城歌舞劇院,獻給了舞蹈,想來自己這輩子也沒機會再上大學了。
不過豔羨不等於後悔,至少在劉筱莉這裡,再給她重來一次的選擇,她還是會走這條路的。
甩掉腦海裡的雜念,劉筱莉將陳耀東這次寄來的信取了出來。
嗯?
“這是……小說?阿東的第二部小說?”
劉筱莉之前還納悶為什麼這封信摸著那麼厚,現在卻是恍然大悟了。
另外除了小說之外,也有一封‘信’。
劉筱莉忍住了第一時間去讀這篇名為《廬山戀》的小說的衝動,而是先將這封信拿了起來。
“見字如麵,上回和小莉姐你討論了護膚的問題,其實我有以下心得……”
陳耀東寫的這份信不長,前篇都在交流他兩之前信裡討論的問題。後篇突然話鋒一轉,介紹起了這次一同寄來的小說。
“如小莉姐你所見,這本《廬山戀》就是我的第二篇小說。”
“和《牧馬人》一樣,這也是一篇愛情小說,而且是更加純粹的愛情小說。”
“我的編輯叫周豔茹,她曾打趣我,說我又沒有談過戀愛,為什麼隻鐘情於寫愛情故事。”
“我當時的回答是:‘我的第二篇小說一開始的想法其實也並非是要再寫一個愛情故事,而是想寫一篇推理小說,但是因為某個人在這個夏天忽然出現在了我的生命裡,這才讓我有了再寫一篇愛情小說的靈感!’”
“小莉姐,你猜這個人是誰啊?”
陳耀東的情書編到……咳咳,寫到這裡,也就戛然而止了。
總要給讀信的人,一些留白的想象空間。
老舍說過: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了一大段對白!可惜後來有了胭脂,便讓人難辨真假了。
雖然老舍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一言難儘,但是這段文字卻是真真實實的寫得很美!
此時看完信的劉筱莉,她那張白皙如玉,卻又不施粉黛的俏臉上,便已經情不自禁的染上了兩抹飛霞,紅的似火,粉似桃花。
唯一可惜的是,那個讓她露出這副嬌羞模樣的罪魁凶手,此時卻並不在此地,白白讓這般美景,隻能被空氣給瞧了去。
“難道說這本《廬山戀》,是阿東特意給我寫的?”
劉筱莉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聽著胸口傳來的砰砰亂跳的心聲,這一刻的她,隻感覺被一股莫大的幸福所包裹。
就好像被泡在了蜜罐裡一樣,隻要稍微咂咂嘴,嘗到的都是甜。
她深呼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廬山戀》這本小說上。
抱著自己最大的期待,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個秋天,僑居美國的前果黨將軍周振武帶著他的女兒周筠舊地重遊,來到了廬山。
其實這次廬山之行,是周筠提議的。因為五年前,她在這裡邂逅了一個青年,青年的名字,這五年來,一直在她記憶裡揮之不去,他叫——耿樺!”
陳耀東是按照倒敘的手法來寫的這篇小說,全文分為前後兩部分。
前部分就是五年前周筠和耿樺在廬山這個地方發生邂逅,然後兩個青春期的男女互生情愫,卻因為當時複雜的正治背景,從而沒能走在一起。
後部分就是五年後,那個特殊的時代已經落幕,周筠廬山重遊,和耿樺再次於此相遇,兩人因為心裡都裝著彼此,感情迅速升溫。
隻是他們一個是前果黨將軍的女兒,一個是中國的高乾子弟,曆史遺留帶給他們這段感情的阻力依舊存在。
但是經過一番波折後,他們的感情終於還是得到了長輩的支持,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
……
一滴淚水啪嗒一下落在紙上,正好將這篇小說的最後一個句號砸中。
劉筱莉恍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看完了。
但她的心神依舊還沉浸在這篇小說裡,沉浸在耿樺和周筠兩人之間那雖曆經磨難,卻是百折不撓的愛情故事當中。
並且久久不能自拔。
這一切嚴格來說都要怪陳耀東在信裡編的那個故事,否則,劉筱莉看完小說就算感動,也不至於如此。
現在這樣,是因為她將自己代入了周筠,將陳耀東代入了耿樺,一想到‘他們’之間的愛情要經曆這麼多的曲折和磨難,已經被感性控製了的劉筱莉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突然眼神堅定的說了一句:
“我要去燕京……”
……
燕京。
北電門口。
下午兩點左右。
正是太陽最毒時分。
保安周國正注意到,又一個青年,不對,這個確切的講應該叫做大齡青年,再次駐足在學校的牌匾麵前發起了呆,也不知道一塊牌子有什麼好瞧的。
隻是這會兒太陽底下辣麼熱,對方願意曬著就曬著,他也懶得管了。
“大叔你好,我是來報道的。”
“嗯,進去吧。”
周國正應了一聲,見這大齡青年要走,又叫住了他:“等等。”
剛趕了一路,憔悴不已的張一謀疑惑的回過頭來,就聽保安大叔問道:
“你多大了?”
“28。”
“哦,以後叫我大哥就行。”
“……”張一謀重新打量了這位中年保安一眼,心想莫不是這人才三十多歲,隻是長得比較成熟了一點?
當下他也不好直接問,而且一個稱呼而已,也不算什麼大事,就點頭道:“好的大哥。”
“嗯,去吧,入學手續就在正對麵那棟教學樓一樓的第一間教室裡辦理。”周國正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目送著這個看著比較成熟,還以為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28歲青年走進了校園。
“各位老師好,我是張一謀,我來學校報道。”
張一謀做完介紹過後,教室裡的老師不管在忙什麼,這一刻都齊刷刷向他投來了注目禮。
且都帶著好奇與探究。
之所以如此,歸根結底,當然也就是張一謀向文化蔀某位大領導寫了那封信的原因。
這件事早就在他們北電係統裡傳開,所有老師都為此驚訝過,當然除了某個剛調來的保安還被瞞在鼓裡。
張一謀辦理完入學手續後,也被通知來到宿舍樓解決他的宿舍問題。
北電男生宿舍就一棟,宿管老師姓趙,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年婦女。
她坐在樓下的桌子後麵瞧了麵前這個成熟學生一眼,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問道:
“哪個係的,叫什麼名字?”
“張一謀,攝影係。”
“學生證拿給我看看。”
“好。”
趙老師掃了眼張一謀的學生證,點點頭後將花名冊翻至攝影係那一欄。
在最後一個名字上找到了張一謀的信息,看了看後麵的門牌號,解釋了下:
“你們攝影係男生宿舍已經滿員了,把你安排和表演專業的同學一個宿舍,你沒意見吧?”
張一謀能有什麼意見?
他當然是沒意見啊。
“好,這是鑰匙。”
“謝謝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