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東跟隨王朦走進編輯部的同時,想起了那天史鐵升坐著輪椅來投稿的畫麵,於是好奇問了下那篇稿子過了沒。
“你說的是那篇《法學教授…》吧?”
陳耀東仔細回憶了下,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於是點了點頭:“對。”
“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作者的思路和立意都還行,但筆力尚顯稚嫩,如果改改倒也能發,但那位作者的特殊情況你也清楚……”
“哦,所以……退稿了?”
王朦並不否定這樣的說法,但還是解釋了一句:“我們給他提供了些修改意見,若是他能改好了,也可以再投。”
……
雍和宮大街26號。
史鐵升和他的家人目前就住這裡。
今天史家來了一位客人,更加確切地說,是史鐵升的朋友。
他叫柳清,也是一個作家,雖然作品不多,但是他的《創業史》後來入選了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
兩人屬於那種誌同道合的朋友,今天柳清過來,也是因為聽說史鐵升寫了一部小說投稿給了《燕京文藝》,所以想來‘拜讀’一下大作。
結果沒想到自己剛登門,好友的‘大作’就被退稿了。
沒錯,就是退稿了。
雖然《燕京文藝》的雜誌還附了一條批注,說改文之後還可以繼續投給他們。
但在柳清看來,這種話實際上就是吊人胃口。
“不至於吧?”然而史鐵升卻覺得好友過於武斷了,在他看來,如果《燕京文藝》雜誌社真的不想收他這篇稿子的話,大可不必浪費時間和精力把修改意見整理出來一起寄給他。
柳清也不和好友辯論,道:“這種事情你還是經曆得太少了,罷了,看在朋友的份上,我還是幫你引薦一位《當代》的編輯吧。”
史鐵升想了想,覺得多認識幾家編輯也不錯,也就並未拒絕柳清的好意。
“鐵升,你念叨的最新一期《燕京文藝》雜誌我給你買回來了。”
人未見,史父的聲音先從院子裡傳了進來。
跟著才進屋,將還沾著油墨味的《燕京文藝》第8期雜誌遞給了兒子。
“謝謝老爸。”史鐵升驚喜的接過雜誌,道了聲謝。
還沒來得及看,就注意到了好友投來的疑惑眼神,他笑著解釋道:“上次我去《燕京文藝》雜誌社投稿,見到了一個年紀比我還小的青年,無意中聽到他的小說會在這期雜誌上發行,所以想買來看看。”
說是‘看看’,其實史鐵升也存了幾分和自己的《法學教授及其夫人》比較的心思。
柳清看穿了好友的想法,但他並未揭穿,倒是因史鐵升的解釋,也對這期《燕京文藝》產生了些許好奇。
“柳兄,你我一起看如何?”史鐵升揚了揚手裡的《燕京文藝》雜誌。
“哈哈,正合我意。”
《牧馬人》不到三萬字的小說,史鐵升和柳清硬是看了半個多小時。
隻因他們讀了兩遍。
就是兩遍讀完後,兩人依然還是從彼此眼裡看到了意猶未儘的火焰。
“怎麼說?”
“寫得太好了,開頭一句‘老許,你要老婆不要’就將讀者的心給牢牢抓住,接著通過許靈均和李秀芝純真質樸的愛情故事為主線,給大家描繪了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可憐人相互救贖,相互報團取暖的故事,若是隻到這裡,那這部小說我個人的評價隻能算是不錯。
但它接下來寫了許父回國,要許靈均割舍國內的一切跟他去海外生活。此時對許靈均來說,一邊是父權,一邊是妻兒,一邊是國外驕奢淫逸的資本主義社會,一邊是回到插隊的農村……
這裡主角內心麵臨的考驗和掙紮,和前文他剛經曆那個特殊時期的內心掙紮是相互呼應的,當時的磨難打不倒他,我猜作者就是想‘告訴’我們,許靈均是一個內心堅韌,積極向上的人,所以他再次麵臨考驗,依舊能夠恪守本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有了後麵的這段升華,其他人怎麼評價我不管,但在我柳清這裡,這部《牧馬人》絕對是一部上選的佳作。”
史鐵升沒想到好友對這篇小說的評價會這麼高。
當然在他這裡,《牧馬人》也是一部特彆優秀的作品。
或許在此之前,史鐵升還有點不服氣,但是看完之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法學教授及其夫人》與之比起來,確實是有差距的。
“鐵升,你之前說這部《牧馬人》的作者辰東是一個年輕人?”
柳清又拿起雜誌研究了一會兒,忽然對好友剛才的話產生了懷疑,因為他覺得這部小說不論是思想深度還是筆風都非常成熟,你要說是一個寫作十幾數十年的知名作家寫出來的他信,但是一個小年輕寫出來的,他實在很難相信。
“千真萬確,我對我的耳力還是有信心的。”史鐵升篤定道,儘管他心裡對那個年輕人的才華很是羨慕,但是更後悔那天沒有結識一番。
……
北師大曆史係,老陳雖然是副教授,但是也是和人共用一個辦公室。
這個人陳耀東也認識,正是他那天來找老陳要自行車鑰匙的時候碰到的周明。
今天一早老陳來上班的時候,把昨天兒子特意送回來的最新一期《燕京文藝》雜誌給一起帶了過來。
但他這個人的性格很低調,不像自家媳婦,昨天剛拿到雜誌就下樓去跟鄰居炫耀了。
他隻是有空的時候,就拿在手上翻一翻。
嗯,沒錯,就是隻要有空的時候就拿起雜誌翻一翻。
“陳教授,我發現你今早上一直在看那篇雜誌,究竟上麵寫了什麼,值得你這麼關心?”
老陳心想你丫的終於問了。
他內心都已經快要急死了。
不過為了裝好這個逼……
咳咳,為了不顯得自己是在故意炫耀。
老陳儘量控製自己的情緒,用最平緩的語氣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那小兒子寫的小說,發表到了這一期的雜誌上。”
周明:臥槽,這家夥也太沉得住氣了,我不問你就不肯主動說了是吧?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一波確實讓對方裝到了。
因為,真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陳教授,你兒子寫的什麼小說?是傷痕文學嗎?”
“呃,應該也算吧。”
“那叫什麼名字?你手裡的雜誌能不能借我看下。”
“沒問題,給你。”老陳將手裡的這份都快摸包漿的雜誌遞出去的同時,也介紹道:“小說名字叫做《牧馬人》。”
周明接過雜誌,內心雖然對老陳的兒子寫的小說能夠發表感到一絲驚訝,但說實話,對一個小年輕寫的東西,其實沒抱多大的期望。
但是,他這一看,就是整整二十分鐘沒有抬起頭來。
……
北師大家屬小區樓下,今天一群老頭老太太的茶話會話題如下:
老陳家的小兒子出息了
春梅家那個阿東寫的小說《牧馬人》發表在了《燕京文藝》雜誌上
阿東寫了一篇許靈均的愛情小說
咱們北師大家屬小區出了一名大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