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文藝》雜誌社。
編輯部。
暫無主編,而稱之為主要負責人。
時任主要負責人叫張智民,他是詩人也是作家,代表有《將軍和他的戰馬》、《邊區的山》、《祖國,我對你說》、《昨日星辰》等。
另有編輯楊末、王朦、林斤南、周豔茹,李坨等。
兩年後,《燕京文藝》會更名為《燕京文學》,楊末出任第一任主編。
王朦是第二任,86年被調去當了文化蔀蔀長,林斤南接了他的班。
周豔茹是後來叫餘華進京改稿的編輯,李坨是個達斡爾族的內蒙作家……
雖然這些人的平均年紀都超過了五十歲,但他們的工作熱情比年輕人還要高。
比如這會兒距離下班都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編輯部居然還有一半的人仍在加班。
周豔茹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現在也要走了,不然家人又該為了等她一起餓著肚子。
“周姐,你要走了?”坐在周豔茹工位對麵的李坨見她起身收拾,順口問了一句。
“是啊,其實還有三篇稿子沒看,但免得家人著急,還是拿回去再看吧。”周豔茹邊收拾邊道。
她這話引起了旁邊另一個男編輯的共鳴,那人於是笑著用玩笑發了句牢騷:
“多少工人同誌羨慕咱們編輯這份工作體麵,輕鬆,但是個中辛苦,隻有咱們自己知道,就說他們工人下班之後吧,該放鬆放鬆,該娛樂娛樂,而我們編輯呢,下班回家也隻是換個地方繼續工作罷了。”
“各行都有各行的艱辛,但我們要學會苦中作樂,比如你,雖然嘴上在抱怨,不也一樣在心甘情願的加班嗎?”
“哈哈,這倒也是,可惜今天看了一天的稿子,沒有發現一篇讓我眼前一亮的。”
那人又對編輯部的其他人道:“你們呢?”
“我這有兩篇勉強能用,但要如你說的眼前一亮,倒是還差點。”
“我也差不多。”
“對了周姐,今天下午門衛室的王大爺不是給你遞了一個稿子嗎?你看了沒有啊?寫得怎麼樣?”
“哎呀,我下午太忙給忘了,多謝小王你提醒。”
本來就已經準備要走的周豔茹,聽了王朦這話,又折回工位,將門衛大爺遞給她的信稿裝進袋子,準備帶回家去和今天沒看完的稿子一起看。
回到家吃了晚飯的周豔茹沒坐一會兒,就繼續投入到了審稿的工作當中。
比較幸運的是,她的家人都能理解她。
甚至在她看稿的時候,丈夫還給她泡了一杯茶送來。
“也彆太辛苦了,今天完不成的工作,那就明天來做嘛。”
“放心,我知道的,隻是雜誌剛複刊,眼下正是最忙的時候,等過了這段時間,應該就會好了。”
“嗯,我也不是太懂,反正你自己心裡有個數就好,彆把自己身子累垮了。”
“我會注意的,謝謝你。”
“夫妻之間,這麼客氣做什麼。好了,你慢慢看,我不打擾你了。”
“好。”
目送丈夫出門,周豔茹喝了一口茶水。
茶的味道入口時有點苦,但是咽下去又有點甜。
周豔茹忍不住多喝了兩口,這才重新集中注意力,放到了最後一份稿件上。
也就是門衛室的王大爺幫人送來的那份。
“寄信人陳耀東,地址北師大家屬小區樓12棟303號。”
“這人莫非是北師大的老師?”
懷著這個疑惑,周豔茹拆開了這封信,取出了裡麵厚厚一摞的手寫書稿。
“這麼厚,看來是小說了。”
周豔茹沒有立馬去看稿子,而是憑借自己的經驗猜了猜這一摞手稿的字數。
“少說有三萬字。”
如果被陳耀東聽到,一定會說:“您火眼金睛,猜得可真準。”
當然,就算周豔茹猜的不是三萬字,陳耀東在這大抵上也會回她這麼一句話。
這叫做人情世故。
……
“《牧馬人》,這是講牧民的故事嗎?”
周豔茹帶著好奇看了下去。
——
“老許,你要老婆不要?”
僅是開頭的第一句話,就讓周豔茹眼前一亮。
……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首民歌在祁連山麓裡回響,也在身處燕京飯店的許靈均的心中回響。
他又想起了離彆的前夜,妻子的無限信賴和無條件的理解,兒子的聽話懂事,這讓他陷入深深的糾結和痛苦。
終於,他做出了決定,他不能離開祖國,這裡有他的親情,他的愛,他的根。
“好!說的好,這裡有許靈均的親情,有他愛的人,也有愛他的人,更有老祖宗留下來的根,怎可為了貪圖享受一走了之?”
周豔茹取下眼鏡擦了擦眼淚,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了。
但這不怪她,實在是這部小說寫的太有代入感了。
不知不覺間,她就已經沉浸其中,跟隨主角的生活幸福而高興,困難而揪心,抉擇而忐忑,回歸而大快人心。
雖然小說還沒看完,但是周豔茹看到這裡,已經知道他們《燕京文藝》這次撿到寶了。
“對了,這個作者叫什麼來著?”
周豔茹剛才沒注意,此時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成名作家。
因為這篇小說的水準很高,一看就不像是新手寫的。
然而周豔茹翻開第一頁,又翻到最後一頁,都沒有看到作家的筆名。
她隻能又把信封給撿起來,看著上麵寄信人‘陳耀東’三個字困惑不解的道:
“難道這人沒有筆名嗎?或者說,他就是一新人?”
不管如何,周豔茹現在很想見一見這個作者。
如果不是現在很晚了,她都想蹬著自行車,親自跑去北師大家屬小區樓找人了。
雖然這並不符合規矩。
因為,一篇稿子從送到雜誌社,到最終可以登上報紙,需要經過編劇的初稿,組長的複稿,最後再經由主要負責人定稿三道程序。
而眼下,周豔茹這裡隻是第一道。
所以第二天一早,周豔茹出門之後不是直奔北師大,而是風風火火的衝進了編輯部。
“老大呢?”
“周姐,你找老大做什麼?”
“我發現了一篇好稿子。”
這句話頓時把整個編輯部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什麼好稿子?是小說散文還是詩歌?”
“小說。”
“那是傷痕文學嗎?作者是誰?”
“不對啊小周,我才是你的組長,你過的稿子接下來應該交給我才對,怎麼直接就要找老大了?”
恰時,張智民走進了編輯部,簡單聽了原委後,笑嗬嗬對周豔茹的組長楊末道:“沒事沒事,等我看了,你這個組長再看也是一樣的。”
楊末年紀比張智民大,本身又是老革命,壓根不慣著他,“這可不行,規矩就是規矩。”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一個上午過去,《牧馬人》在整個《燕京文藝》編輯部都傳了一遍,許靈均和徐秀芝的愛情故事把每個女編輯都感動得哭了又哭,就是不少男同誌也為此落下淚來。
“這樣吧,豔茹同誌,既然這篇小說是你挖掘的,作者又在首都,那麻煩你辛苦跑一趟,找作者當麵聊聊,聽聽他的意見和想法。”
張智民說完,王朦又補充了一句:
“最好能請來我們雜誌社坐一坐。”
“好,保證完成任務。”
周豔茹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是一個辛苦活,相反,她特彆樂意接下這個任務。
甚至如果誰敢跟她搶,她都敢跟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