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嘉衍剛整理好書包踏出家門,就看見老孟拉著一輛人力車匆匆迎了過來。陸嘉衍見狀,滿臉驚訝,忙問道:“孟哥,您這是做什麼呀?”
老孟穩穩拉著車,笑著解釋:“李大個兒昨天喝多了,今天沒出車,我就順便把車借過來了。我送您去學校,路上也能儘到護衛的職責。”
陸嘉衍連忙擺手拒絕:“老孟哥,讓您拉我,這多不合適呀!您又不是吃這碗飯的。”
老孟爽朗一笑,說道:“有啥不合適的?我都在天橋練攤賣藝了,還在乎那些虛的名聲乾嘛?都是靠力氣吃飯,不丟人!”
陸嘉衍聽了,心中感動,抬手抱拳道:“那就多謝孟哥了!”說罷,便坐上了人力車。老孟拉著車,步伐矯健,朝著學校一路而去。
到了學校門口,陸嘉衍下車,轉身在一旁的攤子買了兩個豬頭肉卷餅,遞到老孟手中,關切地說:“孟哥,您拿著先墊墊肚子,中午我讓大壯給你們送吃的來。”
老孟接過卷餅,心裡一陣暖意。早上他一心忙著照顧幾個徒弟,自己愣是一口東西都沒吃,經陸嘉衍這麼一提,還真感覺饑腸轆轆了。等陸嘉衍進了學校,他便找了個小吃攤,要了一碗豆汁,就著卷餅吃了起來。
一碗豆汁下肚,兩個卷餅也被他吃得乾乾淨淨,可肚子隻是有了兩三分飽的感覺。老孟把車還給李大個兒後,又尋了個賣烙餅的攤子,要了十個烙餅,倒了一碗茶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不一會兒,十個烙餅就被他一掃而空,此時,他才真切感受到填飽肚子的暢快,心滿意足地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下午,陸嘉衍前腳邁出校門,就瞅見老孟那熟悉的身影候在一旁。他嘴角微微下拉,輕輕搖了搖頭,還是抬腳走向人力車,無奈笑道:“老孟哥,你可真是恪儘職守啊。”
老孟憨憨一笑說道:“東家,要不您再購置一輛東洋車吧,有輛車我就能天天接送您。省的我老去車行借,再說您沒人,我心裡不踏實。”
陸嘉衍沉吟片刻,覺得老孟這話確實在理,便點頭應道:“行,就按你說的辦。等會兒我就讓大壯跑一趟,讓他去把車訂了。先回趟家,我得換身衣服,下午還有些要緊事等著處理。”
老孟應了一聲,拉著車子朝著家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陸嘉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今天王師傅看過宅子後怎麼說?大概什麼時候能開始修補?”
老孟雙手穩穩地拉著車,目不斜視地回道:“東家,王師傅說後天是個吉日,最宜動土開工。到時候找個人開壇祈福,熱熱鬨鬨的,等宅子修好了,指定能賣個好價錢。”
陸嘉衍輕輕頷首,若有所思地說道:“嗯,有道理。明天你跑一趟,跟王師傅說一聲,讓他幫我把人找好。”
“東家,這事兒簡單得很。天橋上隨便找個懂行的就行,要是您講究,去道觀請一位也成。真不麻煩,您吩咐大壯或者李大個兒跑一趟,保證給您辦妥。”
陸嘉衍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好奇說道:“噢?倒也是,那天橋上算命卜卦的人可不少吧?裡頭有沒有算得特彆準、真有本事的?”
老孟一邊穩穩拉著車,一邊熟稔地回應:“要說天橋上最出名的,得數瞎子陳三,還有那個‘龜甲神算’祿欽。這陳三是河北來的道士,本事據說不小;祿欽呢,以前在宮裡給貴人看風水,見過大世麵。”
“那些算卦的不會是神棍吧?“陸嘉衍指尖叩著扶手,笑著問道。
“瞎子陳三摸骨斷生死,祿半仙羅盤勘凶吉。“老孟拉著車邊回憶著便說,“要論排場,白雲觀倒是有一批。”
聽聞這話,陸嘉衍眼中瞬間閃過一抹興奮,興致勃勃地說道:“這可太有意思了!老孟哥,你辛苦跑一趟,務必把這兩位都給我請來。今晚就在家裡擺上一桌酒菜,我非得跟他們好好嘮嘮,探探虛實不可。”
老孟一聽,原本笑嗬嗬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心急如焚之下,話都說得有些急了:“東家,您可千萬彆誤會我的意思!我真不是在推薦他們倆啊。依我看,咱們要不還是去道觀請一位知根知底、靠譜的大師吧。這兩人我實在不熟悉,誰知道他們有沒有真才實學。萬一到時候出了岔子,在您麵前露了怯,甚至惹出點什麼麻煩事兒,我可怎麼擔待得起啊!”
“無妨,不過是吃頓飯罷了。我也就是單純有點興趣,用不用他們還另說呢。”陸嘉衍純粹是出於好奇,想一探究竟。
“唉,那好吧。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讓二虎跑一趟吧。”老孟滿心懊悔,怪自己多嘴。他心裡清楚,天橋上確實藏龍臥虎,那些出了名的多少有些真本事,可那裡魚龍混雜,保不齊就有坑蒙拐騙的,一想到這,他心裡就七上八下,滿是忐忑,生怕出什麼差錯。
陸嘉衍回到家中,先囑咐大壯去辦兩件事辦了,自己則換了身衣裳,揣上兩個錦盒和一張銀票出了門。
“”老孟,去東華門的東悅軒茶館。”他登上人力車,簡短地吩咐道。
約莫一刻鐘後,車子在茶樓前停下。跑堂的夥計殷勤迎上來,陸嘉衍不等他開口便道:““關小姐訂的雅間。
“好嘞!樓上竹字號雅間一位!”夥計高聲唱喏,引著他上了二樓。早有跑上差的夥計候著,將他引進一間清雅的包廂。
雅間裡坐著位年輕姑娘,齊肩的短發襯著張鵝蛋臉,柳葉眉下是雙會說話的杏眼。她身著湖藍色繡花旗袍,寬鬆的剪裁反倒更顯身段,通身透著書香門第的端莊氣度。
“這位可是陸先生?淑靜姐姐托我來與您交接宅院的事。”姑娘見他進來,起身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陸嘉衍心下暗歎,這八成又是夫人在變著法子牽紅線。麵上卻不顯,隻拱手還禮:“小姐不必多禮。夫人交代的事自然要辦妥,請坐下說話。”
二人分賓主落座後,陸嘉衍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輕輕推至對方麵前:“那宅子市價約在四千五到五千大洋之間,我按整數取了五千。這是晉南錢莊的銀票,京津冀通兌,請小姐過目。”
“有勞先生了,這邊茶錢已付,您稍坐,我有事先走了。”姑娘接過銀票,收好了便開口要走。讓陸嘉衍想起後世的相親,有些意興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