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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心灰意冷的鮑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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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天光悄然爬上繡枕。鮑夫人正對銅鏡,指尖輕輕抿著鬢角。鏡中,東廂房緊閉的雕花門冷冷映現,她心中暗忖,那死鬼昨夜必定又宿在了煙館。

想到此處,她輕輕撣了撣領口,那裡其實一塵不染,連腳下的連翹頭履都懶得穿正。窗外,一陣焦香味飄來,想來是廚娘又燒糊了米粥。

鮑夫人邁著步子,繞過回廊。不經意間,竟發現書房的門歪斜著,漏出一條細縫。

平日裡這個時辰,書房門總是垂得嚴嚴實實,今日那死鬼怎麼會去了書房?正疑惑間,一陣晨風“呼”地卷來,一張當票擦著她鬢邊飛過,紙張嶄新挺括,在灰暗的天色裡格外紮眼。

鮑夫人心猛地一緊,手忙腳亂地抓住當票,心急如焚地推開書房門。隻匆匆一眼,她便軟了半個身子,忙扶住牆才勉強站穩。

目光掃向案頭,隻見那方名貴的端硯竟缺了一角,濃稠的墨汁順著裂痕,已經染了賬本。她踉蹌著走近一瞧,賬本上分明壓著一張借條,上頭朱筆圈著的數目觸目驚心。鮑夫人隻覺一陣天旋地轉,雙手緊緊捂住胸口,心痛如絞。

鮑夫人的手緊緊攥著當票,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像是突然被惡犬追趕,她的眼神瞬間充滿驚惶,緊接著,便跌跌撞撞地朝著錢櫃撲了過去,腳步踉蹌得如同風雨中飄零的落葉。

入目的是大敞著的銅鎖,那曾經被銀錢常年摩挲,光可鑒人的樟木格層,此刻卻空蕩蕩的,乾淨得猶如被野狗舔舐殆儘的白骨,泛著森冷的光。

鮑夫人的視線又轉向供案,鎏金菩薩的蓮花座還在原地,可原先供奉在上頭的金佛,卻已不翼而飛,隻留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賭輸了!全賭輸了!”鮑夫人的喉頭湧起一陣鐵鏽般的腥氣,指甲近乎癲狂地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發白的痕跡。七年來,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膽,最怕的就是這一刻。賭徒一旦被心魔牢牢攫住,那瞳孔猶如要殺人般血紅,空洞又可怖。

年前張家大少爺輸光了家當,祖宅被惡霸收走,小年那天當街發了失心瘋的模樣,此刻在她眼前鮮活地浮現,那人到一頭撞死,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枚骰子,猙獰的麵容仿佛在訴說著賭徒的末路。

鮑夫人強撐著,拖著如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來到正房,轉身便緊緊閉上房門,拉上窗戶,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她全然不顧青磚地縫裡絲絲沁出的潮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趴在地上,手中的銅簪用力撬動著地磚,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啊啊啊”一聲淒厲的慘叫,仿佛是對命運無情嘲諷。

描金匣的蓋子已被掀開,刹那間,冷汗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她的脊背。本該靜靜躺著房契的錦緞凹痕裡,如今空無一物,好似從來就沒有放過房契。

鮑夫人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喉間便已溢出一股腥甜。

眼前,滿室朱漆家什突然開始扭曲、搖晃,像是被卷入了一場詭異的漩渦。鮑夫人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等她醒來,陽光已經鋪滿院子。鮑夫人起身扶著牆站在屋簷下,突然眉頭緊蹙,目光急切地在院子裡來回搜尋,心裡咒罵著那個千刀殺的賭鬼。

她尋遍了每個角落,卻連個人影也沒瞧見,隻等來了上門催債的惡徒!

一番詢問後,鮑夫人如遭雷擊:鮑大人昨夜賭得昏天黑地,輸得一乾二淨,如今還欠著兩千大洋。若還不上,便要用這房子抵債。

聽到這話,鮑夫人的指甲狠狠掐進廊柱,掌心傳來刺痛,她卻渾然不覺。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指腹沾上了碎屑般的胭脂。清晨精心描畫的妝容,此刻就像一幅被雨水衝垮的扇麵,斑駁不堪。

七年了,自從家裡的頂梁柱倒下,這樣的清晨也記不清是第幾個了。過去,她總心存一絲虛妄的念想,覺得那個賭鬼總會在某個黎明前醉醺醺地回來,帶著宿醉後的懊悔。可此刻,聽著廊簷滴落的晨露聲,她清晰地聽見,那是七年光陰徹底破碎的聲音。

當淚水悄然滑過唇角,鮑夫人嘗到了一股鐵鏽味。這才驚覺,咬破的不隻是下唇,更是那些年自欺欺人的軟弱與幻想。

此時,小蘭捧著銅盆匆匆走來,正好撞見夫人用絹帕用力拭去臉上淚痕的狼狽模樣。

“去請陸公子,就說我有事求他,然他帶著銀票來,記住一定要告訴陸公子,我求他。”鮑夫人吐出的緩緩的吐出每個字,字字擲地有聲。

晨光斜斜地灑下,將她的麵容切成兩半,左頰上未拭淨的胭脂與淚痕混在一起,顯得格外淒楚;右臉卻如同冷玉一般,白得近乎透亮。她攥著帕子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浮起,暴露出內心極力壓抑的憤怒與絕望。

恍惚間,她憶起及笄那年,母親將鮑家聘禮裡的翡翠鐲子套上她的手腕,滿臉笑意地說:“我們淑靜啊,可是要做正頭娘子的。”

可如今,那隻鐲子早已被典當,用來填補賭債,隻在腕間留下一道經年不褪的白痕,仿佛是命運無情的嘲諷。

丫鬟小蘭心裡也明白,今日這鮑家怕是要大難臨頭,這個家恐怕是要散了。她應了一聲,轉身匆匆跑了出去。

鮑夫人強自鎮定,招呼著催債的惡徒們喝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控製著情緒,冷冷問道:“他人呢?輸光了就沒臉回來了?”

“鮑大人運氣不錯,玩得正儘興呢,嘿賭癮上來了。天大亮就跑去煙館,還約好了今晚要翻本。要不天亮不知還什麼樣子哪。”說話的是個紅臉大漢,留著一臉絡腮胡,身形高大,足有八尺多高,滿臉惡相。

“不過夫人,這賭檔有規矩,可沒有欠著賬還能接著玩的道理。咱夥計可都知道,你們家底子厚著呢,宮裡賞的東西拿出來不就結了。”漢子手裡不停地盤著一對核桃,對著鮑夫人言語輕佻,態度十分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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