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的北平,是一個充滿矛盾與變革的地方。與那些最先開放的城市一樣,這裡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文化衝擊。普通百姓對變化的感知,往往來自於街頭那些趾高氣揚的洋人,他們的存在仿佛在提醒著這個古老城市的劇變。
曾經依靠朝廷俸祿生活的旗人,如今已因生計所迫,紛紛離開了北平。即便是那些有編製的旗人,也因斷了生計而哀歎洋人的強大與命運的不濟。
知識分子中,有些人受到“師夷長技以製夷”思想的啟發,選擇遠赴海外留學。隨著新學的興起,他們的打扮和做派變得既不完全西化,也不全然傳統,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洋不洋,中不中”的風格。
走在北平的街頭,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群:有依然留著長辮的旗人,也有剪了辮子卻披頭散發的普通百姓,還有那些早已剃了短發、如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新派人士。
皮鞋、自行車、香水、文明杖等洋貨開始在商鋪中售賣,西洋鐘成了有錢人家的標配,懷表則成了炫耀財富的象征。
曾經的四九城,道路多是黃土夯實的土路,每逢重大節日,人們都要在路上灑水,以防塵土飛揚。
如今,有錢的王公貝勒和商賈們在自己的胡同裡鋪上了青石板,再也不用擔心雨天泥濘的尷尬。
洋人也對這樣的道路感到不滿,於是在他們經常出入的幾條路上進行了鋪設。轎子逐漸退出了曆史舞台,富貴人家繼續乘坐馬車,而學者、醫生等有地位有資產的人則開始選擇人力車。
於是,在北平的街頭,你可以看到披著長發、穿著傳統服飾的旗人坐在人力車上;也可以看到穿著長衫、留著短發的學者匆匆攔下人力車趕路;甚至還有洋人手持文明杖、身著禮服,坐上人力車。而一些學生則騎著自行車,靈活地穿梭在胡同之間。
北平,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新舊交織中悄然改變。賺到錢的陸嘉衍豪擲五千大洋,幾乎掏空了家底,在早先買下的大沽地皮上建造了三間宅子。
如今,工程正式動工,他提出了自己的構想,並請學校的美術老師繪製了平麵圖。設計包括兩個三進的四合院,在大沽置下的地皮上勾勒出一片新天地——兩座青磚灰瓦的三進四合院傍著一棟紅磚尖頂的西洋小樓,樓前還圈著片精巧的西式花園。
民國時期的商人,遠比後世更有原則。他們收了錢便踏踏實實做事,尤其是那些有身份的商人,格外愛惜自己的聲譽,生怕彆人說出一句不好。
陸嘉衍明白這一點,他備足了錢款,但後世的謹慎,還是讓他選擇按照工程進度分批支付。他時常抽空前往大沽查看進度,親自結算工錢。
這座宅子,不僅是陸嘉衍對未來的投資,更是他財富猛增的伏筆。泥瓦匠們挑著扁擔穿梭,擔子裡青磚與紅磚混在一處。四合院比較傳統,可以賣給避難的富貴老人。而西洋小樓則象征著時代的變遷。適合厭倦鬥爭年輕新潮的人士居住。
造房子的預算最初隻是一個數字,工程中遇到的問題越來越多。花園裡的太湖石假山、簷角蹲著的石獸、漢白玉雕的西式天使、景泰藍的蓮花燈盞,這些使預算也在不斷攀升。幸好,陸嘉衍的生意越做越大,資金充裕,完全能夠應對這些額外的開支。
市麵上,像他這樣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那些曾經顯赫的貴族如今已漸漸沒落,身邊人開始嘗試類似的營生。不過,大多數隻是小打小鬨,最終因經驗不足而吃了虧,琉璃廠的晨霧裡總裹著三分真假難辨的江湖氣。
自打二品大臣毓璜頂的管家,把一尊大明宣德爐賣了八百大洋之後。上了當又挨了彆人嘲笑的名門,暗地裡紛紛搭線,找到陸嘉衍尋求幫助。陸嘉衍謙虛的態度,讓他們覺得自己依舊是主子。隻不過找個下人出麵打點些不方便的事情。
陸嘉衍的名聲在琉璃廠越來越響亮,成了當地一位頗有影響力的人物。隨著收入的增加,他的生活也逐漸改善。儘管這種改善起初隻是偶然的機會。
這一天,陸嘉衍和大壯受王掌櫃的邀請,前往新豐樓聚餐。王掌櫃剛剛康複,便迫不及待地邀請陸嘉衍出來“打打牙祭”,順便聯絡感情。
過去的三個月,對王掌櫃來說可謂難熬。陸嘉衍不斷拿一些珍貴的物件來請他掌眼,件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然而,王掌櫃因身體原因隻能躺在床上,無法親自操持,隻得讓富貴帶著陸嘉衍一家家客戶跑。雖然他也從中分到了一部分利潤,但心裡卻隱隱作痛。
客戶資源被陸嘉衍摸得一清二楚,利潤也被他拿走了七成。儘管躺著賺了兩千大洋,王掌櫃依然覺得虧大了。
如今,身體康複的王掌櫃,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牢牢抓住陸嘉衍這棵搖錢樹。因此,這一頓飯是必不可少的。
新豐樓的經典名肴“白菜紫鮑“,以精妙配伍演繹山海之珍。精選肉質肥嫩的小紫鮑,經猛火急蒸鎖住鮮味,再施以傳統蓑衣花刀技法,令鮑身舒展如菊瓣綻放。
配以取霜打後的黃秧白菜心,以老母雞、火腿慢煨而成的上湯悉心煨製。成肴時鮑魚柔韌彈牙儘顯本味,白菜吸足葷鮮瑩潤如脂,兩相成就出至簡至鮮的雋永之味。
這道看似清簡的佳肴,實則在火候把控與食材對話間,儘顯庖廚真章,將魯菜“以湯提鮮,用火賦魂“的精髓演繹得淋漓儘致。
開春頭一茬糯米配著虎跑泉,釀的黃酒猶如琥珀一般顏色,這是王掌櫃特意定下的好酒。
掌勺的必須是新豐樓的頭牌王師傅,餐具都要景德鎮的薄胎青花瓷。筷子是他自己帶來的牙筷,能想到他儘量做到最好。
“陸公子您上座。“王掌櫃親自執起酒吊,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拉出三寸不斷的金絲。陸嘉衍看他殷勤的態度,就知道他多半是想的太多了。
“王掌櫃,我不是不講情分的人。你敬我一尺,我也還你一尺。如今朝代更替,我多個朋友還來不及哪。你可千萬不要多心,咱今後合作的日子長著那。”
“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