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知了這次曲目的不易和提前讓她們做好心理準備後,這場小會議就簡單結束,各聲部回到各自的練習教室裡。
小號聲部的七名部員陸續地回到教室,久野立華雖然是唯一的一年生小號,但其開朗有趣的性格,讓她在二三年中很吃得開。
雨守栞坐在位置上,翻開練習曲《降e大調協奏曲》,這是北原白馬親自交給她的,還很貼心地在一些易錯小節上標注。
雖然小號聲部的大家都有這個《降e大調協奏曲》就是了,但練習的最多的,還是安東尼·普羅格的《三首練習曲》。
“不知道我們聲部能編排進多少人。”
“應該也有五六個吧。”
“那久野學妹和雨守就已經占了兩個了,嗚嗚,世道多艱啊~~~”
“隻要吉川學姐說愛我,我就把位置讓給你啦。”
“真的假的?那我愛你啊久野學妹。”
“嘻嘻,騙你的,你的愛意我收到了,一定會好好帶到全道大會的舞台上的。”
“討厭——!”
望著和部員說說笑笑的久野立華,雨守栞慢條斯理地仰起臉說:
“你們彆聊天了,快點坐下練習。”
久野立華微微眯起眼睛,拿起小號坐在她身邊說:“雨守學姐,我等著你的挑戰哦。”
雨守栞淺籲一口氣,側過頭很有氣勢地望著她,澄澈的眼眸宛如一汪潭水:
“久野學妹,你的能力很高,我不會否認這一點,隻要能進全國給你第一小號也沒事,我會安穩地在第一聲部內輔助你。”
久野立華原本是想調笑雨守栞一下的,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句話。
小號內通常有三個聲部,即分彆擔任主旋律、和聲、低音線條的一、二、三聲部,以增強音樂的層次感和豐富性。
特殊情況下會有四個聲部,不過神旭高中隻有三個。
作為小號的第一首席,久野立華自然是在第一聲部裡。
而雨守栞雖然也在第一聲部,但她隻不過是支撐第一首席的音色厚度和音量,確保整體表現度,起到一個協同演奏的作用。
“呃”
久野立華木訥地怔了一會兒,她以為又會來一場lo來決定首席位置。
可沒想到,短短一天時間,雨守栞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竟改變了這個想法。
“這麼大方了?”久野立華靈巧地歪著頭,眼眸中是止不住的好奇。
“這次一定,要進全國。”
雨守栞的長睫毛上下眨動,蔥白的手指輕輕地摁壓著小號音鍵,
“如果失敗了,北原老師可能隨時會走。”
她的一番話頓時讓原本氣氛良好的小號聲部陷入沉默,在她們心中,沒有比北原白馬更好的顧問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剩下的人又該以何種心情麵對以後。
光想想就覺得透不過氣,不少女生都咬緊了嘴唇。
“但是如果你有一天作為第一首席失格,我一定會把你拉下去。”
雨守栞以嚴肅的目光盯著她,在鞋子裡的腳指頭卻情不自禁地蜷縮,
“就算到時候我達不到北原老師的期望,哪怕是去求長瀨同學回來,我也願意去做,隻要能讓北原老師得金,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的一番話讓久野立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然後鼓起嘴,賭氣似地舉起小號。
淡淡的金色表麵,倒映出她那還殘留著幾分稚氣的輪廓。
“才不會被你拉下去,我也想讓北原老師待在神旭,長瀨學姐還是安心去考她的東京大學就好。”
——蠢貨,想讓北原老師去全國的真心,不止是你有。
◇
下午五點,部員們陸續離開學校。
北原白馬買了些三明治和能量飲料回到音樂教室,他完全能回家去做,但回家的誘惑太多,他不確定能應付。
不對,如果是四宮的話,一定會認認真真的幫忙才是,是自己狹隘了。
北原白馬苦笑一聲,和四宮遙發去了留在學校工作的信息後,就開始認真應付曲目。
他拿出下午複印的雙曲譜,戴上耳機。
今晚要做的事情,一點也不比上次在四宮家改的譜少。
首先自己要先將兩首樂譜了解透徹,再做出最合理的聲部編排。
再用色譜標注出各聲部動態責任區、同時還要考慮可能的空間化站位,以確保聲場均衡。
他將這兩首曲目聽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在筆記本電腦上點擊暫停、播放。
時間在進度條中不斷流逝,月色也滲進了教室地板上的吸音棉毯。
“就這樣編排好了。”
北原白馬疲倦地籲出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臨近晚上十點半了。
隔著音樂教室的玻璃望出去,影影綽綽的雲中有個渾圓的月亮,光明與輪廓都清新刻露。
這時,音樂教室的門被拉開,一道手電筒的光亮直射進來。
“北原,你怎麼還在這裡啊。”夜間巡邏的保安大叔問。
“抱歉,事情比較多。”
“太晚不能再待了,收拾一下趕緊回家休息去吧。”
“是,不好意思,專門讓您過來跑一趟。”
北原白馬隻好收拾起電腦,關上音樂教室的燈。
在下樓的途中,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舞動著雙手做指揮,每個聲部的站位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經過學校的庭院,在朦朧的月色下,每一朵花都不知所蹤。
北原白馬加快腳步走出校門,市電運營到晚上十一點,現在估計還能趕上末班車。
風比白天來得大,也更為涼爽,因為工作而一直發熱的頭腦逐漸冷卻了下來,還挺舒服。
在經過一條居民街的時候,正巧有一棟民屋的房門打開,光從裡麵漫出來到北原白馬的雙腿上。
他本不在意的,但視線隻是輕輕地一掃,就情不自禁地停下了。
“謝謝老師您的悉心教導。”
“不客氣,您的女兒天賦很好,而且您的支持比我的教導更為關鍵。”
隻見一個婦人和一個穿著神旭高中製服的少女在交談著。
北原白馬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個婦人是當初在四宮遙樂器店裡買鋼琴的,而那個少女,是長瀨月夜。
“上周的指導費已經轉過去了。”婦人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說,“現在不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了不了,我就住在附近,貴安。”
長瀨月夜躬身致謝後,轉身離開的一瞬間,就看見了站在街邊的北原白馬,頓時愣住了。
一陣風吹過,她的裙擺緊貼在大腿上,透過薄薄的布料可見少女下半身的身形曲線,三角地帶的輪廓也知曉一二。
隨風搖曳的黑長發,像染了夜色一般向北原白馬襲來。
她的臉忽然燥紅,躲閃著視線,最終決定當做沒看見北原白馬一樣,雙手抓著書包連忙往前走去。
北原白馬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既然她想當做沒看見,自己也不會強逼著她承認。
隻是沒想到,一名警察騎著自行車從馬路對麵過來了,停下車徑直走向了長瀨月夜。
“那個,不好意思,你是哪所學校的學生?為什麼這麼晚了一個人還在外麵?”
長瀨月夜受驚一般顫了顫肩膀,臉頰上燃燒著兩團紅霞,緊張得手指都仿佛要把書包的肩帶給扣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