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周開始的第一天,北原白馬終於不用五點多起床,給自己放縱成了六點半。
沒了吹奏部的指導工作,音樂課這周也全部改成了自習。
在玄關處穿上灰色運動鞋,一路小跑到五陵郭。
路上能看見穿著性感瑜伽褲的女性,拉著渾身潔白的泰迪犬在慢跑。
她拉著狗鏈跑上來,想留個聯係方式,但北原白馬說他不喜歡泰迪。
也不是不喜歡泰迪,隻是不喜歡活的。
五嶺墩公園內陽光明媚,櫻花已然凋零,櫻色逐漸被蔓延開的綠意所驅逐。
無法賞櫻的北原白馬,頓感「倏忽而生,從容而逝」。
櫻花隻絢爛了刹那,卻能讓人銘記一生,
跑到半月堡,北原白馬已經氣喘籲籲,豆大的汗珠從他白皙俊俏的臉頰上滾落。
他擰開手裡的無糖烏龍茶,猛灌了一口。
如果再年輕個幾歲,他一定會買碳酸飲料,這樣運動完後吐出一口滿是二氧化碳的氣,彆提多爽了。
但他已經二十三了,會覺得年少時覺得難喝的飲料愈發有味,就像充滿韻味的少婦一樣。
——沒錯,說的就是你,東方樹葉。
“媽媽,為什麼這裡櫻花樹這麼多啊?”一名小女孩扯著她母親的衣袖說。
“因為好看呀。”她母親說道。
“因為函館的《每日新聞》為了紀念發行一萬號,便在整個五陵郭內種植了數千顆「吉野櫻」。”北原白馬笑著回應道。
“大哥哥,你懂的好多。”
“因為我是一名老師。”
母女兩人看他的目光,更加敬佩了。
在女孩一聲聲「老師好,老師再見」中,北原白馬又喝了一大口烏龍茶,滿足地從草坪上坐起身。
回家洗了個澡,穿上一件黑白條紋olo衫,下半身一件白色的休閒褲,簡簡單單出門。
如果是普通人這麼穿,很有一副昭和落魄仔穿越至令和的模樣,然而北原白馬這樣穿,反而顯得富有日係學院風。
目的地是四宮遙的樂器店,看看能不能在她這裡租一間隔音房,順利的話,今後就當成他私人教導的場地了。
走路來到樂器店,掛在門把手上寫著「正在營業中,提供免費試奏與專業谘詢」。
北原白馬兩手空空地推開門進去,發現前台一個人都沒有,樓上偶爾傳來鋼琴的琴音。
他沿著樓梯往上走去,在鍵盤樂器區,發現四宮遙站在一架立式鋼琴旁。
她穿著黑色上衣,下半身是牛仔長褲,正對著一名在彈奏的女孩講解著什麼,她的母親在旁聽得直點頭。
北原白馬不敢在這時候多打擾,折返到樓下幫她看著前台。
過了一會兒,四宮遙便帶著兩人下來了,她看見北原白馬在前台似乎並不驚訝,隻是笑著說道:
“你不去學校跑我這裡做什麼?”
“考試周,沒我的事。”
“請來這裡結賬,我會儘快安排師傅上門組裝。”四宮遙對顧客的語氣又溫和了不少。
北原白馬看了一眼,是一台雅馬哈ya121ex的入門款立式鋼琴,打完折扣,售價在六十萬円出頭。
她很快就招待完了顧客,北原白馬下意識地問道:
“賣這樣一台鋼琴,你能得到多少利潤?”
四宮遙揶揄地笑道:“怎麼?看見賣一台這麼多錢,想入夥呀?”
“沒,隻是好奇,把樂器店開在函館能運轉下去嗎?”北原白馬問。
函館可不是什麼大城市。
“還行吧,這裡的學校都隻在我這裡進貨,沒什麼好愁的,大部分都是單位采購,個人比較少。”
四宮遙的手握著黑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不過像剛剛那個,純利潤差不多有十萬円,畢竟店員就我一個。”
北原白馬點點頭,隨即問道:“你這裡應該有隔音房吧?我想租一間。”
“做什麼?在外麵不好意思,偏要帶到我這裡對吧?”四宮遙微微眯起眼睛。
“你這句話說的,好像我找小三進家門一樣”
“哈哈,逗你呢。”四宮遙坐在椅子上,架著雙腿說,“有是有,但是可不便宜喔。”
“沒問題,多少錢?我要最大的一間。”
錢現在不是問題,他的存款有三百多萬,租一間隔音間還是十分簡單的。
四宮遙笑了笑,攤開手指說:“這個數一個月。”
“五萬?可以,簽個合同吧要不?”
“五十萬。”
“多少?”
這隔音房是用啥隔音材料的啊?就算是用隔音鋁合金門窗也不可能這麼貴。
見他一副遇見鬼了的表情,四宮遙沒忍住發出爽朗的笑聲,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背:
“開玩笑的啦,怎麼可能會要你五十萬,你還是留著買車買房吧。”
她笑起來非常可愛,眼睛就像彎月,飽滿的臥蠶也很迷人。
“你一臉正經的,我都快信了。”北原白馬無可奈何地吐了口氣說,“總是這麼耍我。”
四宮遙的手肘抵在桌麵上,雙手捧著臉頰笑著說道:
“因為北原你懵圈的樣子很可愛呀。”
“”
可愛?這種莫名其妙的詞彙怎麼可能用來形容他?一聽就是謊言!
“哎呦,臉紅啦?給我看看。”
她顯得樂此不疲,北原白馬連忙站起身說:
“還是說正事,我真的需要在你這裡租一間隔音房,用處沒你想的那麼不堪,就是帶一些部員來這裡練習,因為我現在住的房子沒隔音,一直被鄰居投訴。”
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四宮遙也收斂起逗他的心思,手捏著下巴說:
“按照函館價,二十平米左右的隔音間,月租金就是五萬円,能接受嗎?”
“我還以為你會說不要錢。”北原白馬說。
“如果我又不要錢,你心裡會不安吧?”
四宮遙覺得好玩般地挑起嘴角,
“我好歹懂得什麼叫做循序漸進的。”
雖然說的有些奇怪,但北原白馬的心裡確實舒服不少,如果四宮遙再免費,他可能會選擇去找其它的店。
接著,四宮遙帶他看了下隔音間,二十平米的空間不大也不小,夠用。
隔音門、窗、減震台、天花減震器、隔音地毯、減震磚,甚至還有電源時序器,設備非常齊全。
完美符合北原白馬心中對隔音間的幻想。
“這些錢都是你一個人付?”四宮遙好奇地問道。
“嗯。”
“你多少也要向學生要一些,你一個月的薪資才多少。”
“這不行,私下找學生拿錢補習什麼的,要是被你舅知道了,不得殺了我。”
四宮遙有些無法理解,甚至覺得北原白馬笨到了一種沒她無法生活的地步。
怎麼有人會想著自己付錢,無私去教學生的呢?這不是笨蛋嗎?
“哎。”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歎什麼氣?”北原白馬還開心著呢,終於不用在他的出租房裡練習了。
“我歎你笨呀,歎什麼氣。”四宮遙搖搖頭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富公子呢。”
“一個月五萬,我還是能承受的,況且這次音樂大會如果得獎了,是有錢拿的。”
四宮遙抿成一條線的唇畔微微上揚,露出調侃的笑容:
“還沒開始呢,就開始幻想獎已經是你的了?”
“這種小事根本不足掛齒,是我的遲早是我的。”北原白馬走到樂器店門口,笑著說,“走了,遙寶。”
四宮遙噗嗤一聲笑出來,臉頰微微泛紅:“誰是你遙寶。”
“總之周六見。”
“嗯。”
北原白馬高興地離開店麵,而四宮遙趴在前台處,黑筆在白淨的紙麵上亂塗亂畫著,心裡想著他喊自己「遙寶」。
她的臉上儘是膩歪的甜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一個稱呼而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