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更加快速、更加激烈。
修長的手指不停地在黑白鍵間來回輾轉、舞動,流利地左右滑走在整齊的鍵盤上。
每個音都不渾不濁,接連不斷地閃耀,激昂的曲調不停地震撼著人的心靈。
就像花圃中所有的花,都在拚命地挺胸綻放,使心胸作癢一般的苦澀暗影,都隨著陽光的灑落而退居幕後。
一切的情感,儘在全休符來臨的一瞬間,全部泯滅於無聲,殘響彷如隻留存在禮堂內的角落。
收束在北原白馬心臟的鼓動無法停止,他淺籲了口氣,側過頭才發現,幾十個人站在禮堂兩側的出入口,愣愣地望著台上的自己。
是下午放學,來到禮堂的吹奏部部員,還有一些循聲而來的其他學生。
之所以沒有出聲,是因為北原白馬的琴藝幾乎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恰到好處地劃分開流暢的連音符號,鏗鏘頓挫的斷奏,能稱得上是變態性服從的腳踏板
不管是北原白馬的哪一個技巧,都讓她們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她們隻知道北原老師是一名劄幌大學的畢業生,從未想過他的鋼琴竟是如此精湛。
這讓原本一些在心底裡瞧不起他的部員,頓時臉色漲得通紅。
“北原老師竟然這麼厲害”
由川櫻子難掩驚愕地看向台上,她下意識地瞅了眼身邊的齋藤晴鳥,少女的小臉很是凝重。
“啪啪啪——”
空曠的禮堂內最先響起了久野立華的鼓掌聲,接著,掌聲像海潮一般,一陣陣湧了過來。
北原白馬笑著起身,走到舞台正中央,攤開雙手笑著說:
“歡迎大家的到來,我是北原白馬,吹奏部的指導顧問,請儘快入座,我們在這裡隻有一小時的時間。”
他的話說完,一群人就紛紛往前靠,按照自己對位置的喜好入座。
近百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前六排,一些人並不是吹奏部,被北原白馬的琴聲吸引過來的外部學生也不少。
“好了,請安靜——”
北原白馬拍了拍手,對著台下有些喧嘩的眾人說道,
“我很驚訝,我上次挑選的第一小號沒有得到大家的認可,所以今天尊重部內成員的意見,重新進行一次小號1st的甄選。”
場內對此並沒有表達出任何驚訝的情緒,大家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一回事。
唯獨磯源裕香還很困惑,這些天的頻繁練習,幾乎讓她和三年級的信息源分割開來了。
“當然,從時間層麵上來說,我是支持小號的全體成員甄選的——”
北原白馬的話一說完,小號組的成員紛紛舉手表示不願意參加甄選,她們知道這是誰的主場。
“那好,雨守栞和久野立華請上台。”他說道。
雨守栞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少女,身材高挑,臉頰兩側有些許麻雀痘,五官清秀,大腿很是健康,能隱約看到肌肉鍛煉的曲線。
將近一米七的身高和身材幾乎扁平的久野立華站在一起,就像她的媽媽一樣。
北原白馬走到久野立華跟前,張口說道:
“號嘴有帶嗎?”
“有。”
久野立華從裙兜裡取出盒子,拿出了一個雅馬哈的鍍銀號嘴。
雨守栞見狀愣了一會兒,有些錯愕地和北原白馬對上視線時,後者笑著說道:
“沒事,借一個就夠了。”
北原白馬從久野立華的手中接過小號,他碰小號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卻對小號吹奏的口型、呼吸技巧、吐音、指法與按鍵、以及音準的控製了如指掌。
而在觸摸到小號的瞬間,無數的演奏經驗,宛如海魚入網一般湧入他的腦海。
“北原老師要做什麼?”長澤美雅皺著眉頭說。
霧島真依手抵著下巴,眨了眨眼睛說:“看樣子好像是要先演奏一次?”
“北原老師他該不會連小號都會吹吧?”
“不清楚”霧島真依搖搖頭,上次北原親自和她說過,他的專業隻要求掌握一門樂器。
北原白馬走上前,目光掃過少女們的臉蛋說:
“我會先行吹奏《sg》的小號部分,你們接下去將以我為標準,來對兩人進行投票選擇。”
他的話說完,台下就掀起了騷動,由川櫻子微微睜大眼睛,連忙舉起手說:
“老師,這樣會不會影響對兩人的判斷?”
北原白馬自信滿滿,嘴角露出睥睨一切的笑容:
“你們可能是誤會了什麼,甄選的目的,是選出最接近於完美的那個人,我會先吹個完美的小號,讓你們有評判標準。”
眾人的臉上神色不一,他口中說的「完美標準」,看樣子指的是他自己。
“好大的口氣”有人忍不住吐槽道。
神崎惠理孤零零地坐在第二排的角落,低聲呢喃道:
“完美的小號”
“北原老師,按您所說的做吧。”齋藤晴鳥的嘴角咧出一抹笑容說。
由川櫻子的視線連忙落在她的臉蛋上,喉嚨裡發出一道呻吟。
齋藤晴鳥隻是將手指抵在嘴唇上,以細微的聲音笑著說:
“北原老師在劄幌大學的專業樂器是鋼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樂器的經驗,我都知道哦——”
“晴鳥”
像是震驚她連老師的資料都能掌握,由川櫻子的心頓時一驚。
“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們的老師,吹完還是要鼓掌呢。”
齋藤晴鳥仰起白皙乾淨的臉,望著台上的北原白馬露出甜美的笑容說,
“要尊重老師才行。”
北原白馬按好號嘴,試探地往吹嘴裡吹入一口氣,從嘴唇噴出的氣流快速地通過銅管,發出了宛若轟鳴的聲音。
“嘶——”
上次被北原白馬罵出教室的水野香瀨直接咂舌,抬起雙手捂住耳朵。
“什麼聲音啊?他到底會不會吹?”
“愛裝唄,估計就是學了一點就上來賣弄了,大人們都這樣。”
“噓,等下還要拍手呢。”
“他要是能吹,我就在他手下當一輩子的好士兵。”
聽著周圍越來越多的吐槽聲,長澤美雅很不滿地雙手抱胸,盯著坐在前排的三年生說:
“這些人實在太沒禮貌了,說話這麼大聲,北原老師可是會聽見的。”
就在她話說出口的瞬間,北原白馬的號嘴調試終於完成了。
當第一個音符從號口發出的瞬間,所有人的腦門彷如受到汽錘一般的衝擊。
高音直接振動著空氣,穿透著台下部員們的耳膜,充滿張力的音色不偏不倚地穿透著整個禮堂。
《sg》的小號難度很大,因為它包含著大量的十六分音符和切分音節奏,即興部分隻增不減,對於演奏者的技巧要求很高。
而在北原白馬的吹奏中,小號的旋律宛如一條靈動的絲帶,在空氣翩翩起舞,每一份律動都撩撥著絲帶上的棉絮。
聲音的每一顆粒子都在發光,歡騰的音符密度陡然膨脹。
由川櫻子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下,她能聽到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在身邊此起彼伏。
她連忙看向身邊的齋藤晴鳥,少女的臉上儘是難以言表的錯愕。
小號明亮透徹的聲音在禮堂內回蕩著,激發出來的音符使得空氣為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