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人接著我!”
陸瓊枝今日打扮的很是溫婉端淑,上身穿著一身藕荷色如意紋對襟琵琶袖衫。
正因如此,寬大的袖子導致她的手沒能立刻抓住馬車。她倉惶的用力,袖子反而兜住了她滿是珠釵的發髻,使她十分狼狽的從馬車裡滾了出去。
事發突然,外頭等候的內侍站得遠,還沒反應過來,陸瓊枝已經臉朝地麵摔趴在了地上。
外裳淩亂,發髻鬆散,滿頭珠釵摔得七零八落。
雙手掌心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陸瓊枝癟著嘴,抬手去看,那裡被磨破了好大一塊皮,正往外滲血。
“陸大小姐,您沒事吧?”內侍連忙過來詢問情況。
陸瓊枝又氣又怒:“你沒長眼睛嗎?我這像沒事的樣子嗎?”
她氣鼓鼓的爬起來的,卻因腿軟,不小心踩到了裙子,再次腳滑摔了個大馬趴。
這次,陸瓊枝徹底丟臉丟到家了,她乾脆趴在地上嗚嗚的哭起來:“我怎麼這麼倒黴啊。”
內侍沒忍住,“噗呲”笑出聲。
陸瓊枝憤怒的抬起頭,忍了又忍的眼淚在此刻傾閘而出:“不準笑!”
陸錦語在粉黛的攙扶下,緩緩從馬車上下來坐在輪椅上。
她慢條斯理的撫了撫蓋在腿上的墊子:“姐姐真是急性子,說好的照顧我,自己卻先下了馬車。”
粉黛推著陸錦語走到陸瓊枝跟前:“是啊,陸大小姐的性子太急躁了些,走都不用,直接滾下來。”
陸瓊枝惱怒的將矛頭指向陸錦語:“都怪你!是你絆了我一下。”
陸錦語頓時紅了眼眶,委委屈屈的說道:“姐姐,你怎麼可以平白無故冤枉人呢?我知道你嫌自己丟臉,可就算這樣,也不能拿我來開脫啊?”
“就是你,你故意的。”陸瓊枝被她的話堵住,氣得渾身發抖。
陸錦語指著自己的傷腿:“姐姐,你可真是不講道理,我都這樣了,怎麼對你使絆子?”
陸瓊枝氣急:“你不是還有另外一條好腿嗎?”
“哦,照姐姐所想,你丟臉都是我的錯了。好吧,這都是我的錯。”陸錦語吸了吸鼻子,又可憐又委屈。
“你少裝可憐,明明就是你!”陸瓊枝氣得直拍地麵,又疼得呲牙咧嘴。
“二小姐不承認你不高興,承認了你也不高興。陸大小姐,這不是無理取鬨嗎?”粉黛幫腔道。
她知道這是陸錦語為自己出氣,要給陸瓊枝一個教訓,自然十分樂意配合。
陸錦語茶言茶語:“粉黛,彆說了,她是我的姐姐,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粉黛嘟嘟囔囔:“這不就是欺負人嘛。”
內侍原本想扶陸瓊枝起來的,但是幾人在這裡一唱一和的吵架,免不得想多聽兩句。他聽得津津有味,便沒有立刻去攙扶,甚至想來包瓜子。
“皇宮門口,人來人往,趴在地上像什麼樣子?還不快扶陸大小姐起來?”馮公公遠遠的聽到這裡的熱鬨,沉著臉吩咐那內侍。
內侍這才止住八卦的心,上前將陸瓊枝攙扶起來。
陸瓊枝狠狠的瞪著那內侍,譴責道:“為什麼不早點扶我起來?”
內侍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不說話。陸瓊枝的臉哭花了,臉上一塊塊斑駁痕跡,特彆搞笑。他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肚子疼。
馮公公今年三十多歲,已然在宮裡修煉成了一塊老薑。隻掃了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怪不得陸錦語在侯府的時候攔住自己,原來是想換個戰場收拾她。
他看待陸錦語的眼神逐漸變得欣賞,敢在宮裡算計陸瓊枝,膽子很大。
一隊宮女有序走來,是長公主宮中的。
“快來人帶陸大小姐去換套衣裙。”馮公公朝她們吩咐道。
隊伍裡立刻站出兩個宮女,要帶陸瓊枝去更換。
陸瓊枝有些慌張,她本來就是硬擠進來的,因而沒帶婢女,也沒人給她拿裝衣裙的氈包。她又不願意穿陸錦語的衣裙,陸錦語都敢大庭廣眾之下絆倒自己,誰知道會不會在衣裙上動什麼手腳?
見她糾結,陸錦語小聲對粉黛說了幾句。
粉黛點點頭,對那兩個宮女說道:“去回稟一下長公主,我們沒帶多餘的,看能不能借用長公主不穿的舊衣裙?”
那兩個宮女點點頭,一個去問長公主,一個去扶陸瓊枝。
粉黛看她一個人扶不起來陸瓊枝,便搭把手跟她一起帶陸瓊枝去偏殿。
“馮公公,勞煩您先幫忙照顧一下二小姐,我去去就回。”路過馮公公身邊的時候,粉黛小聲請求。
“放心吧。”馮公公答應下來,喊了一個宮女為陸錦語推輪椅。
幾人兵分兩路,陸錦語在馮公公的帶領下,來到了長公主宮中。
長公主住在景陽宮中,離陛下的養心殿有些遠,但勝在清淨。
陸錦語被宮女直接帶進了內殿之中。
祝媖正端坐在書案前看折子,她穿著一身常服,挽了個尋常發髻,整體十分清雅樸素。不同於陸錦語初見她時的隆重大妝,現在的祝媖像是一棵空穀幽蘭,清麗雅致。
“參見長公主。”陸錦語行禮。
抬頭看到是陸錦語來了,祝媖放下折子,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變得放鬆了一些。
“免禮。”
祝媖看了一眼她的腿:“身子還沒好,就這麼急著為我效力?”
陸錦語道:“多謝殿下關心,我已經好多了。編撰《女書》,用的是手和腦,用不著腿腳。而且殿下所做之事,是為天下女子撰書頌德,這等功德無量之事,臣女求之不得,自然想快快為殿下出一份力。”
祝媖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陸錦語是為了在侯府裡有些話語權,所以想著巴結上她,沒想到她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於是,她對陸錦語的態度就真摯了幾分:“你竟然能這樣想,真是不容易。”
陸錦語笑笑:“我知道殿下是想乾一番大事業,想為天下的女子爭一爭。”
祝媖歎了一聲,“可這實在是難啊,陽尊陰卑這套規則已經流傳了幾百年,前朝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僅要求女子以貞節牌坊為榮,還大力宣揚寡婦殉葬以此守節。我雖想改變本朝現狀,但並沒有什麼好法子。就連《女書》,也隻是想了個大概的方法,具體怎麼編撰,我真是毫無頭緒。”
“我正是來為殿下分憂的。”陸錦語鄭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