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你的話太傷人了,全然沒有把我們的夫妻情分放在心上。”
趙氏仰起頭看他,臉上淚痕斑駁:“你說我攛掇你依附裴忠,怎麼不去想想我為何這樣做?老侯爺駕鶴西去之後,侯府地位一落千丈,族中又無人幫助,儼然成為旁人口中恥笑的‘破落戶’。我若不想法子讓你找個強大助力,哪有如今這般富貴日子?”
趙氏性格強勢,很少像今日這般溫婉細語。
陸萬續瞧著她,恍惚想起從前的時光,心中火氣稍減。
趙氏看他低垂下眉眼,知道他聽進去了。再接再勵道:“我做的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侯爺。當年我們兩心相悅,我不顧家人反對,義無反顧的嫁給你,這些你都忘了嗎?侯爺知道我不是那等愛彎彎繞繞的人,如果我和裴忠有些什麼,我早就和你和離了。”
陸萬續蹙眉,覺得她說的話不大中聽:“孩子們都在呢,怎麼說這話?”
“這又有什麼關係?我就是要明說,隻要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明白。侯爺你玉樹臨風,溫文儒雅,裴忠卻是凶悍鄙陋,兩相對比之下,你覺得我會選誰?”趙氏語氣中帶著點兒嬌嗔。
陸萬續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心中的火氣已經蕩然無存。
陸崢嶸見他已經不生氣了,能聽進去話了,便為母親幫腔:“爹,陸錦語那丫頭恨毒了我們,都是她在搗鬼。您不信我們的話,也該信娘的話吧?這些年,娘為侯府殫精竭慮,這些您都是看在眼裡的。”
“就是啊,爹你竟然不信我們的,選擇去相信陸錦語那個包藏禍心的賤人。”陸瓊枝氣得咬牙跺腳。
陸錦語挑眉:“賤人說誰?”
“賤人說你!”陸瓊枝嘴比腦子快,話趕話的跟著禿嚕出來。
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恨不得上前將她撕打一番。
“停,你們兩個鬨什麼?”陸萬續終於開口製止。
趙氏上前抓住他的袍子:“侯爺既然不信我,那就給我一紙休書吧!”
陸萬續慌了神:“怎麼就如此嚴重了?”
趙氏眼神絕望:“夫妻之間最怕的就是失去信任。侯爺願意相信一個對我們懷恨在心的丫頭,卻不願意相信與你同床共枕的妻子。”
她大哭:“侯爺,快寫一紙休書予我,我好拿著去吊死!”
說罷,朝陸瓊枝伸手:“女兒,去給娘找白綾來!”
陸瓊枝委屈巴巴,哭喊道:“我不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不要分開。娘,你不要休書,不要上吊。”
轉而又抱著陸萬續的腿哀求:“爹,不要這樣對娘。娘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陸崢嶸忍著淚:“爹,您太讓孩兒失望了。”
陸萬續很容易被影響情緒,看著三人都哭成一團,眼角也跟著濕潤。
再三思量後,他彎下腰,將趙氏扶起來:“都是我不好,不該對你疑心,更不該對你動手。你莫要提休書的事了,要好好的。此後一家人好好的,誰都不準再說這事兒。”
趙氏順勢趴在他懷裡,輕輕吐出一口氣,慌亂的心這才徹底安穩下來。
自此,趙氏一哭二鬨三上吊,拿下陸萬續。
陸錦語不由得為她鼓掌:“真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啊!”
陸崢嶸咬牙切齒的看著她:“少在這裡陰陽怪氣,都是你在挑撥,罪魁禍首!”
他看向陸萬續:“爹,您快管教管教她!”
陸萬續卻擰眉斥責:“崢嶸,你收斂收斂脾氣,整天火氣衝衝的像什麼樣子?”
經他一提醒,陸崢嶸想到陸錦語說的他脾氣差,和陸萬續不像的話,連忙按下怒火,不敢再表露出來。
“是,我知道了。”
趙氏也怕陸萬續因為這個脾氣像不像的事情疑心,選擇將臟水潑到陸錦語身上:“侯爺,都是這丫頭胡說。”
“爹,不能信她的。”陸瓊枝跟著連連點頭。
陸萬續沉著臉:“錦語,你有何解釋?”
其實陸錦語並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不是裴忠的孩子,不過她斷定趙氏曾和裴忠有私情。
隻不過是那日她親耳聽到裴忠說了一句“你是她親女兒,她不會吃醋的”,從而推斷出來的。
但這就夠了。
陸錦語聽著他們推諉的話,打了個哈欠。
她已經在陸萬續的心裡埋下了個種子,就算他們現在將此事平息下去,日後無數個日夜裡,陸萬續也會不經意的想起來。
看到裴忠的時候,會對比他跟兩個孩子的樣貌性格。看到趙氏的時候,會疑心她有沒有背叛自己。看到陸崢嶸和陸瓊枝的時候,會想他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這顆種子會生根發芽。總有一日,長成參天大樹盤踞在陸萬續心頭。
那個時候,將是他的心魔,他的死結。
“解釋什麼?我隻是說出了我親眼看到的東西,是你們想太多。”陸錦語攤手,“我說的哪句話有錯?”
還真是,她沒有一句話挑明,卻句句暗指他們不是親生的。
讓人惱火,偏偏又抓不住她的錯。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陸瓊枝惱怒道。
“我不過是應爹的要求,提了一個湊銀子的主意罷了。”陸錦語把矛頭指向陸萬續。
陸萬續也挑不出毛病來。表麵上看來,確實是他先起了的頭,問陸錦語要銀子,陸錦語沒有,於是給他出了個主意。
“既然我提的主意你們不願意采納,那我也沒辦法了。銀子隻能你們自己湊,我是無能為力了。”陸錦語道。
陸萬續不願意再想方才的事,搖了搖頭:“行,咱們再商量商量看還能從哪裡湊銀子吧。”
看他神態疲憊,趙氏用眼神示意陸崢嶸和陸瓊枝不要再吵。
陸崢嶸撇過頭,不再看陸錦語,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她挑釁的模樣,會忍不住衝上去撕她的嘴。
陸瓊枝不怕,她朝著陸錦語反擊:“你還不到無能為力的地步吧?我今日送你的那些首飾都價值不菲,你把那些拿出來吧。”
陸錦語就知道會這樣,果斷推脫給長公主:“哦,那些首飾啊,我讓粉黛拿去孝敬長公主了。算算時間,這會兒已經快到了。”
“你!”陸瓊枝憤怒、驚訝、無措的情緒在她臉上交織。
她想說陸錦語存心的,但說出來又有什麼用?難道讓她去問長公主要回來?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