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語,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萬續還沒發作,陸崢嶸先動了怒,他豁然起身,大步衝到陸錦語麵前,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領。
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憤怒,恍惚間竟然有點裴忠的影子。
陸錦語平靜的看著他的動作,諷刺一笑。
陸崢嶸伸到跟前的手頓住,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憤怒。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住陸錦語的衣領,作勢要將她提起。
陸萬續急忙嗬斥道:“住手!那是你妹妹。”
陸崢嶸眼神陰鷙,聞言扭頭瞪了他一眼:“爹,她出言侮辱我娘,我若不出手教訓她,枉為人子!”
陸萬續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你妹妹也沒說什麼重話,你怎麼情緒這麼激動,有話好好說。”
說罷,陸萬續伸手攔下了他。
陸崢嶸狠狠地剜了陸錦語一眼,這才憤然撒手。
陸錦語今日穿的是件豎領對襟短衫,領口小,被陸崢嶸這麼一拎,不免勒住了脖頸。待他撒手,這才有喘息之機,忍不住捂著喉嚨咳嗽起來。直咳得兩眼淚汪汪,看著可憐極了。
陸萬續不滿道:“錦語還在養傷呢!你看你,一言不合就動手,哪裡有世子爺的樣子?”
“陸錦語說隻要我娘去求裴將軍,他就一定會給一大筆銀子。這不明擺著說我娘和他不清不楚嗎?我難道不該動手嗎?”陸崢嶸大吼一聲,眼睛都有點紅了。
陸萬續朝旁邊看去,趙氏正捂著臉嚶嚶哭泣,陸瓊枝輕聲安慰著她。
“爹,您看看陸錦語她出的什麼餿主意?”陸瓊枝火上澆油,“是不是因為她是個賣的,就把彆人也看作是一類人?”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也實在不文雅。
趙氏輕輕碰了她一下,示意她注意言辭。
陸瓊枝收聲,仍舊憤憤不平。
陸萬續再遲鈍也意識到了陸錦語沒安好心,他眼底竄起怒火,但轉念又想到長公主,隻得硬生生壓下火氣。
陸崢嶸他們可以率性而為,他不能,他是涇陽侯,是侯府的支柱。他再得罪長公主的話,侯府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陸萬續疲憊的說道:“好了,不許再說了,都消停點兒。什麼時候了,還起內訌?”
陸崢嶸和陸瓊枝都聽話的閉了嘴。
陸錦語卻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滿臉委屈,邊咳嗽邊說:“哥哥,你也太敏感了吧?完全是在過度解讀我話裡的意思。”
“什麼過度解讀,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陸崢嶸剛平複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陸錦語繼續拱火:“天啊,哥哥,你的脾氣好大,一點兒都不像爹。爹脾氣就特彆好,從不跟你一樣氣衝衝的。”
她撇了趙氏一眼:“哥哥,你這樣子好嚇人。隻聽聲音的話,我還以為是裴將軍站在我麵前大吼大叫呢。娘,您說是吧?”
趙氏打了個激靈,眼神閃爍。
連陪在她身邊的陸瓊枝都感覺到了異樣,伸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尋求支撐。
陸崢嶸敏銳的察覺到陸錦語挑撥離間的意思。
他怒拍桌子,想要震懾住她,不讓她繼續往下亂說話:“住口!簡直是胡言亂語,陸錦語,你腦子壞了?”
但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反而適得其反。
落在陸萬續眼裡,隻叫他覺得陸錦語的話頗有道理。
陸萬續忍不住盯著陸瓊枝和陸崢嶸的臉看,猛然驚覺他們兩個和自己長得並不相像。因二人長相從小都肖似其母趙氏,所以他一直沒感覺出有什麼異樣。
但再看陸錦語,發現她的眉眼和臉型就與自己長得很像。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陸萬續不由得心慌意亂,細看之下,發現陸瓊枝的鼻子長得有點像裴忠,都是駝峰鼻。陸崢嶸的眼尾微微耷拉,這一點也和裴忠很像。
裴忠容貌平平,他們又長得隨了趙氏,生得豔麗,導致他一直沒有留意到這些細微之處。
陸萬續越看越覺得他們不是自己的種,心涼了大半,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
陸崢嶸和陸瓊枝被他盯著看得心慌,又見他臉色灰敗,二人趕緊勸他彆多想。
陸瓊枝道:“爹,你彆聽陸錦語瞎說,她就是個攪家精,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
陸崢嶸附和:“就是啊,您和娘夫妻恩愛幾十年,不信自己的妻子,要去相信一個外人嗎?”
陸錦語撇嘴:“方才問我要銀子的時候說我是家裡的一份子,現如今我又成外人了?”
“你!”陸崢嶸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陸錦語朝他搖頭晃腦的笑,一點兒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
陸崢嶸不想跟她理論,扯了扯趙氏的衣袖:“娘,您倒是說句話啊。陸錦語她胡言亂語,偏偏爹信了她的鬼話。”
“啊?什麼?”
趙氏茫然無措的看著他,臉色蒼白,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陸崢嶸大驚,臉色巨變,腦中轟隆作響,隻喃喃道:“娘,不會吧?”
陸瓊枝也發覺趙氏不對勁,拿帕子給她擦汗:“娘,您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趙氏的冷汗越擦越多,看著一雙兒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萬續聞聲看去,對上趙氏心虛的眼神。他想起趙氏和裴忠是舊相識,兩人故鄉都在鄧縣。
又想到昨日裴忠抬手摸趙氏的動作,以及趙氏殷勤的為裴忠敬酒的模樣。
陸萬續勃然大怒。
“賤人!”
他從椅子上竄起來,一巴掌抽在趙氏臉上。
“爹!娘!”
陸瓊枝驚聲尖叫,護著被打傻了的趙氏。陸崢嶸則是拉開陸萬續,抱著他,不讓他靠近趙氏。
“娘,爹肯定信了陸錦語的話了。”陸瓊枝焦急萬分,“您快想想辦法啊!”
趙氏立刻精神一震,意識到不妙。假如陸萬續真信了那話,她和一雙兒女絕對沒好果子吃!
她極快的鎮定下來,捂著被打的臉,神色淒然,眼含熱淚:“侯爺,我和你夫妻數十載,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你怎麼就信了那丫頭的話?”
“她的話未必沒有道理。”陸萬續心中一團亂麻,口不擇言起來,“侯府有此危機,根本原因還在於你。要不是當初你攛掇我,在我和裴忠之間牽線搭橋,我就不會幫他攬財,侯府也就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地步。”
趙氏眼中的淚珠滾落:“侯爺這話真是誅心,我一心為了您,為了侯府籌謀,竟是做了錯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