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佑安油儘燈枯,葉修遠五味雜陳、悵然若失。
白佑安是他的恩人,也是他苦難的源頭,他感謝他,也恨他。
可現在,他要走了,葉修遠心裡所有恨意都消散了。
他最後一麵,葉修遠必須要見。
“抱歉,念慈。我得去一趟。”
顧念慈沒有猶豫,連連點頭答應:“我知道,你快去吧,一路小心些。”
她就像一位賢惠的妻子,囑咐遠行的丈夫注意安全。
葉修遠穿上自己原本的衣服,急匆匆的離開顧念慈的家。
他沒有看見顧念慈深情凝望他的眼神,心裡隻想著能見到白佑安最後一麵。
淩晨4點,夜深人靜。
白家彆墅,燈火通明。
葉修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他麵色焦急,一路上的保安和女傭瞧見他紛紛讓路,並恭恭敬敬和他打招呼。
有的叫他少爺,也有的叫他姑爺。
葉修遠都無心理會,他眼神黯淡,嘴唇緊抿。
王媽守在客廳,見到葉修遠她瞬間紅了眼眶:“姑爺,您可算回來了,我”
王媽輕抹眼淚,哽咽著說道:“姑爺,老爺在臥室,我帶您過去。”
葉修遠聲音沙啞,嘴唇顫抖。
“王媽,辛苦你了。”
葉修遠在白家生活了十多年,多虧了王媽照顧,由於白家沒有女主人,對葉修遠來說,王媽就像半個母親。
“我沒事,隻是小姐她,哎。姑爺,我知道小姐對不起你,她做錯了事情,可看在白家這些年對你還不錯,能不能給小姐一個機會。”
“自從和你離婚後,她整個人都變了,沒有一點生氣,我都沒見她笑過。我知道她是後悔了”
“老爺這會是挺不過去了,我很擔心小姐她”
王媽邊走邊說,她無法是想葉修遠回頭,放下怨恨,給白若雪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葉修遠本不想讓王媽傷心,可他不想欺騙她,也不想欺騙自己:“王媽,你說的我都懂,可我和她真的不可能了,如果白叔真的走了。今後若雪就是我的親妹妹,我會永遠保護她。”
王媽歎息道:“哎,人各有命,我不多說了。”
兩個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曾經多麼般配的一對。
可惜,命運弄人,居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王媽惋惜不已。
葉修遠沒有回應,他沉默著向白佑安的房間走去。
闊彆多日,葉修遠再次見到白佑安。
此時的他,真的油儘燈枯。
白佑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身形消瘦得近乎可怖,身上的骨頭仿佛要衝破那層鬆弛、乾癟的皮膚,每一處骨骼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他的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突起,眼眶也深陷下去,一雙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隻剩下渾濁與空洞。
房間裡,除了白佑安,還有白若雪和吳廣誌在。
白若雪跪倚在床前,柔順的長發此刻略顯淩亂,臉頰蒼白如紙。
一雙明亮動人的大眼睛,如今布滿血絲,眼神中滿是疲憊與迷茫,眼袋微微下垂,透著深深的倦意。
白若雪緊握著父親的手,細細的聽著他最後的叮嚀。
是吳廣誌最先發現葉修遠過來,他站立在一旁,低聲和葉修遠打招呼。
“小葉總,你來啦。”
白若雪茫然回頭,一雙眼眸瞬間飽含熱淚。
她哽咽道:“修遠,我要沒爸爸了”
白若雪一句話,直接讓葉修遠破防,他心臟猛地一顫。
刹那間,鼻尖毫無征兆地泛起一陣酸澀,像是被一顆酸澀的青梅狠狠擊中,酸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緊接著,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熱,一股溫熱的液流在眼眶裡迅速彙聚、打轉 。
聽到葉修遠來了,白佑安空洞無神的眼睛忽閃一絲亮光。
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呼喊道:“修遠,修遠”
白佑安氣息微弱,如果不靠近,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葉修遠身形微顫,他急忙走到床邊,和白若雪一起跪在白佑安麵前。
葉修遠抓著白佑安的手,急切的說道:“白叔,我在,我來了!”
“我就知知道你會來的,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們家,我我一直欠你一聲抱歉”
關於葉修遠父親的事情,當年白佑安選擇了隱瞞。
他一直覺得虧欠葉修遠,要不然,就算葉修遠再優秀,他也不一定會把女兒許配給他。
在白佑安的計劃裡,他就這麼一個獨女,招個上門女婿才是最好的選擇。
隻可惜,白若雪一時間昏了頭,又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以至於鬨得雞飛蛋打。
其實白佑安病情惡化這麼快,也是因為白若雪出軌事件鬨得,如果葉修遠和白若雪和和美美,白佑安心情舒暢,也不至於會沒個念想,放棄希望。
白若雪心裡也明白,父親的油儘燈枯,和她有很大原因。
隻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葉修遠回想起和白佑安曾經的點點滴滴,是白佑安一手培養了他。
想到今後天人兩隔,他哭的就像個孩子一樣。
“白叔,我不怪你,真的,我從來都不怪你!”
“我求求你,你快點好起來吧。若雪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其實現在白佑安已經算是回光返照了,為了見葉修遠,他甚至讓家庭醫生給他打了一針強心針。
“修遠,我到時候了。”
“接下來的路,就看你和若雪的了。”
“還請你看在我的麵子上,今後多多照顧她一點”
白佑安氣息微弱,胸前起伏都難以察覺。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望向白若雪,目光渾濁卻滿是眷戀和疼惜。
“小雪我的女兒,能親眼看見你步入婚姻殿堂,我死而無憾,隻可惜可惜沒能看見你生兒育女”
“你要你要珍惜眼眼前人呐~”
白佑安乾裂的嘴唇微微張合,聲音輕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落的樹葉。
白佑安走了,算是走的比較安詳。
這些年他飽受病痛折磨,病情一直反反複複,各種治療方式都嘗試過。
死亡,或許是他最好的解脫。
作為白佑安的私人法律顧問,吳廣誌拿出一份文件,他清清嗓子後當場宣讀。
“小葉總,大小姐,白總生前定下的遺囑。老爺子的房產物業、現金和藏品都由白若雪小姐繼承。而白氏集團都交給葉修遠先生繼承。”
這份遺囑念完,葉修遠整個人都傻了,他甚至短暫的忘記了白佑安去世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