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事竟讓你親自過來?”徐氏關切地問。
榮姨娘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姐姐可還記得我那不成器的兄長。”
“可是三舅爺出了什麼事?”
榮姨娘頷首:“他犯了事,被當地縣衙抓了進去。不過這也是他罪有應得,沒什麼可惜的。”
“咳咳,隻可憐我那侄女兒生母早逝,她父親如今又被抓了進去。留她一人在家,我實在不放心!”
“我便想著,看能不能接她來京城住些日子。”
“咳咳,等我那兄長的事了了,我再送她回去。”
徐氏聽後,同情地說了一句:“這孩子身世著實可憐。”
“隻是這事我也不能越過思宜直接讓你把人接過來,你當先同她說上一聲。”
國公府上多一個人徐氏倒無所謂,但她怕謝思宜會介意。
畢竟表姑娘、表姑娘,新婚的婦人最怕的便是一個“沾親帶故”!
若年歲小尚可,若正是到了那即將談婚論嫁的年紀,可就不好辦了!
當初榮姨娘入國公府是由太夫人定下的,聽說最開始是要留著她做正妻,奈何老太爺不肯,便作罷了。
後來國公府出了事,也是榮姨娘和她一起撐了過來。
這些年,也都是在自己院子裡本本分分的。
可徐氏很清楚,如榮姨娘這般規矩的女子不多,若非如此,自己當時也不會將其他人給打發了,卻隻留下她。
提到謝思宜,榮姨娘的表情微滯,有些羞愧地說著:“本是該去尋夫人的,但奈何……”
“咳咳,我那奶嬤嬤的女兒壞了思宜的規矩,做了錯事。人畢竟是從我院子裡出去的,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思宜。”
說到此事,徐氏更是懊惱。
那柳溪兒當初是她提拔去的主院,思宜正是看在她的麵子上,隻打了二十手板,便將其送了回來。
如今雖是等著那柳溪兒痊愈之後,便把其發配到浣衣房做些粗活。
可仔細一想,懲處有了,補償卻是沒到位的。
徐氏招來伺候的小丫鬟,同她吩咐道:“你速去尋陳嬤嬤,告訴她再給夫人多挑些東西送去。”
小丫鬟應下,剛走上幾步,徐氏又補充著:“還有我庫房裡的那匹雲錦,也送去給夫人。”
榮姨娘聽著,抱著暖爐手不自覺攥緊。
雲錦何其珍貴,寸錦寸金。
便是以徐氏的身份,這麼些年也隻得了兩匹。
如今一匹說給就給,另一匹怕是也留不長久。
榮姨娘斂下眸子,掩去了眼裡的嫉妒和不甘。
等徐氏轉過頭來看她時,榮姨娘又揚起笑容,“姐姐,可否讓陳嬤嬤慢些送去。”
徐氏疑惑:“這是為何?”
榮姨娘解釋道:“我想起我那裡還有一套珍珠頭麵,是當時入府時姨母給我的。思宜入府後,我也沒送過什麼東西給她,不如今日就同你的一起送去吧!”
“你送的東西,自當單獨送去,才好叫她了解你的心意。”徐氏笑著,忽想起什麼,“莫不是怕思宜不收你的?”
榮姨娘點頭:“實在慚愧,那柳溪兒是我院裡出去的,我怕思宜仍存芥蒂,不好收下我的。”
徐氏了然,也不再多勸。
“那等晚些時候你把頭麵送來,我再讓陳嬤嬤一起送過去。”
“叫姐姐費心了。”榮姨娘柔柔弱弱地說著。
兩人又說了些話,期間榮姨娘倒也沒再提及她侄女入入府暫住的事。
隻是在即將離開慧照堂時,同來送她的丫鬟訴了幾句苦。
晚些時候,榮姨娘院子裡的人便將那副珍珠頭麵送了過來。
看著眼前這工藝精湛的頭麵,以及上頭那品質極好的珍珠,饒是見慣了好東西的徐氏,也不由得感慨。
“我嫁進國公府時,婆母可沒送過我這些好東西。”
陳嬤嬤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一驚。
但她也知道自家夫人隻是隨口一說,便也順著她心意說道:“這就更能顯得您對夫人是何等疼愛了!”
“您今日讓老奴收拾出來的東西,哪一樣不是珍貴之物!”
“就說那雲錦,您自個兒也隻得了兩匹,一直沒舍得用。如今不也是大手一揮,便送了夫人。”
徐氏聽後,臉上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
等陳嬤嬤帶著人去送東西後,徐氏便向之前送榮姨娘的丫鬟招了招手,“玉竹,過來替我梳發。”
玉竹應是。
玉竹是個熱鬨的性子,一邊替徐氏梳發,一邊在她耳邊說著自己今日的聽聞。
說著,便又提到了榮姨娘。
“夫人,奴婢方才瞧著榮姨娘送來的東西,不大像她平時會用的。”
徐氏“嗯”了一聲,“她向來節儉。”
“奴婢瞧著也是。今日榮姨娘的披風,奴婢記得前年您生辰時她也穿過,不過現在看倒也不顯過時。”
“就是奴婢今日送姨娘出去時,有些不敢把自己剛做的新衣裳給露出來。”
“這是為何?”徐氏轉過頭來。
玉竹垂著腦袋,猶豫了片刻才說道:“奴婢實話實說,您千萬彆怪奴婢。”
徐氏點頭,示意她繼續。
“奴婢是覺得奴婢一個丫鬟都能常穿新衣裳,榮姨娘這個主子卻如此簡樸,奴婢怕她心中多想,覺得是您在這方麵虧待了她。”
說完,玉竹連忙縮起了脖子。
徐氏見狀,隻笑了笑:“你說得倒也沒錯!”
轉回去後,玉竹替徐氏繼續梳著發,徐氏心中則多了些考量。
榮姨娘出身不高,入府前沒什麼積蓄。後來雖有婆母這個姨母去貼補,但到底都是些布匹首飾,不好賣了去。
自己當家後,也隻是從公中貼補了她每日要服用的藥和補品。至於銀兩方麵,則依舊按照舊例發放。
榮姨娘性子柔弱,臉皮薄,很多事又不好同自己開口。
能獨自解決的,便不會再來麻煩她。
這一來二去,也確實存不下什麼積蓄。
想起方才那副珍珠頭麵,應當是她為數不多的好東西。
這樣說起來……
“玉竹,你說我該不該同思宜提一句,讓榮姨娘的侄女入府暫住一段時日?”徐氏眉頭皺起,很是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