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好了,柳溪兒她,她跳下去了!”說話的是之前押送柳溪兒的婆子。
謝思宜將手中茶盞放下,走到堂間坐下後,將那婆子召了進來。
“夫人,我們在押送那柳溪兒去慧照堂的路上,那柳溪兒突然說自己肚子疼,要尋個就近的茅房方便一下。
我們本是一直不同意的,但她一直叫喚,又怕到時候真的……怕汙了老夫人的眼,便帶著她去了最近的茅房。
隻是沒想到,這狡猾丫頭進了茅房後,就一直不肯出來。
我們進去茅房逮她,竟沒看見人。
再一轉眼,便看見這死丫頭往湖邊跑了,梵音姑娘先我們一步追上她,但沒曾想這柳溪兒一時想不開,竟直接跳了湖!”
婆子一邊向謝思宜稟明情況,一邊小聲懊惱著。
“早知道就不該心軟,就該讓這死丫頭憋到慧照堂,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謝思宜聽後,雙眉微蹙。
“人救回來了沒?”謝思宜問道。
婆子搖頭:“梵音姑娘去救人了,她讓奴婢先回來向您告知此事。”
聽到梵音還在,謝思宜稍許安心了些。
隻是她還是有些不明白,自己雖是要將柳溪兒送到慧照堂讓老夫人處置,但她犯的錯罪不至死,說得簡單點,如今也隻是個“不安分”的罪名。
老夫人當家時治家雖嚴,但也不至於隨意就打殺了人。
便真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也是私下懲治一番後,再押送到官府發賣了。
何況這柳溪兒在國公府的家仆中頗有些底氣,趕出府怕是都不至於。
既如此,她就更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開玩笑……
“你派人去請府醫過去。”謝思宜吩咐道。
婆子應是,隨即便又匆匆出去。
等人剛走沒幾步,謝思宜忽又想到了什麼,推開門將那婆子給叫住了。
“速速帶路,快帶我去那湖邊!”謝思宜的聲音有些急,不知為何,她心中隱約有些慌。
差了旁人去請府醫後,謝思宜便帶著人,跟在了婆子後邊。
等她們終於走到那柳溪兒跳湖的地方,便隻看見了那岸邊濺起來的水。
而湖麵和不遠處的亭子裡,竟都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此時,謝思宜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就要站不住。
好在一旁有丫鬟及時扶住了她,才不至於跌倒在地。
她站穩後,緊緊攥著袖中的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她招呼著眾人去尋找梵音她們的下落。
自己則在原地等著,不敢靠近那岸邊,亦不敢獨自去那涼亭坐下。
“梵音姐姐”
“柳溪兒”
“溫婆子”
尋人的聲音不斷響起,謝思宜的心緊緊提了起來。
此刻她站在這兒,想到的,不僅僅是梵音,還有自己的上輩子。
上輩子她就是掉進了這湖裡,才被人利用了可乘之機,將她置之死地。
偌大的國公府,當時竟無一人發覺異常情況,竟真由著那人將自己害死!
謝思宜越想便越是後怕,她怕梵音會遭遇和自己上輩子一樣的事情。
她們來的這一路上,就沒看到她們三人任一人的蹤影。
期間也未曾有旁人來向她傳遞她們的消息。
除了這湖附近和湖裡,她想到不到梵音還會在哪。
她如今想到最壞的結果,便是那留下來的溫婆子同那柳溪兒是同夥,她們打算利用梵音的善心,將她整個人給淹進水裡。
梵音若是跳入湖中救人,便是有再大的本領,在水中,也難抵二人的力氣!
謝思宜指甲緊緊摳著手心,她的視線在那那偌大的湖麵掃蕩。
往日甚是喜愛的湖,如今見著,卻隻覺是吃人的惡鬼,無儘的深淵!
這吞噬了她性命的地方,現在就隻是遠遠看著,都瘮得慌。
眼瞧著時間又過去了許久,還是沒有梵音的消息,謝思宜的眼眶忍不住顫抖起來。
她的眼角逐漸紅潤,鼻子不自覺酸澀,視線也慢慢因眼裡的濕氣而變得模糊。
趨近絕望之際,謝思宜忽然聽到了一聲呼喚。
“夫人,奴婢在……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謝思宜一眼望過去,便看見梵音將柳溪兒從荷葉的下方給拽起。
她著急忙慌趕了過去,沒關注那被梵音拖上岸的柳溪兒,隻是很快便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開,披在了梵音的身上。
“梵音,你現在感覺如何?”謝思宜問道。
梵音搖著頭:“奴婢沒事,姑娘您放心吧,奴婢身體好著呢!”
說完,她似是瞧見了什麼,伸出手想要替謝思宜擦去臉上的淚痕。
但手抬到半路,又連忙收了回來。
“姑娘,奴婢身上都是濕的,您快自己擦一擦眼淚。”
謝思宜點頭,拿出帕子擦了擦。
見謝思宜重新露出笑容,梵音也鬆了口氣。
她低下頭,看向看向那倒在地上的柳溪兒。
麵色慘白,頭發淩亂,臉上的胭脂都暈了不少,整個人看著頗有些慘。
但想到自己救這柳溪兒的過程,梵音便隻想罵一句——活該!
本來是她伸把手便能把人救上來的事,這柳溪兒竟一個勁地掙紮,硬生生把自己折騰到了湖心亭下。
她無奈跳下水救人,還被連累著嗆了好幾口水。
生拉硬拽,最後竟是飄到了荷葉這邊。
謝思宜順著梵音視線看了一眼柳溪兒,但沒給一個好臉色。
喚了婆子過來收底,謝思宜便帶著梵音離開了。
回到主院,謝思宜催促著梵音去沐浴換衣。
她走回廂房,隻覺得今日頗為不順。
情緒顯露,整個人看著就不好招惹。
蕭珩踏進堂間時,見到的,便是那擺著臭臉的謝思宜。
她眉眼低垂著,似乎是在想著什麼不順心的事。
而且還極為投入,連他進門都不曾發覺。
蕭珩不自覺多看了她幾眼,見她還未發覺,便直接輕咳一聲,將人思緒召回。
謝思宜聽見聲音,抬頭看向蕭珩。
習慣所致,她的唇角下意識彎起,眉目也順了不少,整個人瞧著,似又恢複從前那副溫柔、有生氣的樣子。
但下一秒,謝思宜便收斂了笑容。
蕭珩見狀,眉心不自覺微微蹙了一霎。
謝思宜正好瞧見,隻以為蕭珩又是哪裡生出了不滿。
她捏著手心,低下眉眼,藏住了眼底的嫌棄。
等蕭珩在身側的椅子上坐下,才重新抬眸。
蕭珩不知謝思宜情緒變化,自顧說著自己的目的:“你速去換身衣裳,晚些同我出府一趟。”
“去哪兒?”謝思宜看向他,麵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