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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落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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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珠在第二日悄然啟程,陳懷濟也順利地離開了璞王府,返回宮中。關於夏侯紓出宮的消息也沒有走漏風聲,仿佛這一切從未發生過。夏侯紓欣然接受這種狀態,無論獨孤徹是否知曉,大家始終保持沉默。

宋太妃在壽宴上受了驚嚇,一直在稱病在清修,獨孤徹擔心她知道了璞王抱恙的消息會增添更多麻煩,所以嚴令紫宸宮服侍的宮人亂傳話。但最後還是有不聽話的宮人說漏了嘴,恰好讓出來溜達的宋太妃聽到了。

得知璞王病了很久,宋太妃頓時哭天搶地鬨著要出宮去看望兒子。為此,獨孤徹一個頭兩個大,找了各種借口拒絕接見宋太妃,最後還是尚在養傷的佟皇後出麵去找了濟和宮的皇太後,這才製止了宋太妃。

獨孤徹很感激皇太後的幫忙,派人送了不少補品去濟和宮,但是福樂公主依然沒有按照慣例去濟和宮陪皇太後,而且自從獨孤徹下詔讓夏侯紓來照顧她後,她似乎真的就將夏侯紓當成親人了,與佟皇後也不再親密。

金秋九月是豐收的季節,南苑的秋彌盛會如期而至。然而,今年的氣氛卻與往年有所不同。過去一年多時間裡,南祁經曆了許多重大的變故,從為姚太後治喪到抵禦北原的戰爭,再到冊立新後,岑州賑災等等,都消耗了太多的銀錢,導致國庫空虛。再加上宮中剛經曆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事件,還傷及了皇後,使整個宮廷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獨孤徹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委派紀王主持秋彌儀式,並隻允許京中六品以上官員家庭的子嗣參加南苑的盛會。這一決策無疑是為了確保安全和節約開支,同時也彰顯了皇家的威嚴與尊貴。

紀王即將弱冠,不僅身型高大了許多,性格和氣質上相對於兩年前也更加穩重。他出色地主持了秋彌盛會,使年輕人得以在秋彌盛宴上大展身手,湧現了不少年輕有為的人才。消息傳回宮,獨孤徹深感欣慰,便讓人設下宮宴,嘉獎紀王。

在宮宴上,獨孤徹首先對紀王主持秋彌有功大加褒揚,對其為朝廷選拔人才表示衷心的感謝。接著,他對表現特彆優異的幾個年輕人一一提出表揚,並破格賜予官職,期望他們繼續為國家效力。

宮宴氣氛熱烈,朝廷重臣與年輕才俊齊聚一堂,共同慶祝這場盛宴。獨孤徹的讚許與嘉獎,無疑給這些年輕才俊帶來了莫大的鼓舞。而紀王也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應有的肯定與尊重。這場宮宴,不僅是一次慶功之宴,更是對年輕一代的鼓勵與期許。

一時間,紀王的聲望高漲,超過了在宋太妃壽宴上救駕有功的璞王。

然而,由於宮中剛經曆過刺殺,所在在宮宴上,大家難免有些擔心,生怕場上突然衝出一個刺客來。就連一向被眾大臣視為妖妃的夏侯紓首次正大光明地代替佟皇後出席,也沒能激起他們的戰鬥力。

獨孤徹早就料到是這樣的狀況,隻是依照習俗說了些吉祥話,與眾大臣共飲幾杯,之後就心不在焉地看歌舞。

秋彌的宮宴很快就過去了,大家也漸漸從宋太妃壽宴刺殺的驚恐中恢複過來,除了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東西,一切都仿佛是那麼的平靜。

夏侯紓在禦花園裡與佟皇後不期而遇。靜養了一個多月,佟皇後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這才得到太醫的允許出來透透氣。

佟皇後身著淡青色的棉襖,半躺在那亭子裡特備的軟榻之上,身上蓋著一張純白色的狐狸皮。她的眼睛望向遠方,仿佛在尋找著什麼,又仿佛在回憶著什麼。那張曾經熟悉而溫暖的麵龐,如今卻被憂愁覆蓋,連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也變得黯淡無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狐狸皮的柔軟,似乎在尋找一絲安慰。

亭子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佟皇後的心也如同這風一樣,微微顫抖。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被困在了那份深深的憂愁之中。

夏侯紓假裝什麼也沒看見,緩步踱進亭子,微微行了禮,道:“皇後娘娘,這裡風大,你傷勢未好,怎麼也跑這兒吹風來了?”

“一個人在屋子裡躺著悶得慌,出來走走。”佟皇後微笑著抬頭看夏侯紓,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去,方便說話。

夏侯紓在她旁邊坐下,打量著她的臉色,欣然道:“皇後近來氣色好多了,前陣子可是把我們給嚇壞了。”

佟皇後溫和地笑著,惋惜道:“若不是太醫千叮萬囑不能隨意走動,我早就出來走走了。你瞧瞧,都錯過花期了。”

佟皇後說完看向亭子外麵滿地落花,憂傷又浮上嘴角,無限哀傷地說:“都說花無百日紅,瞧著這些落花,甚是傷感。”說著她似乎又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合時宜,立馬飽含歉意地看向夏侯紓,“倒讓妹妹笑話了。”

夏侯紓愣了愣,不明白佟皇後是在說她自己,還是在告誡她。

隨後,夏侯紓盈盈一笑,柔聲安慰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皇後又何必為了這些瑣事煩心?可彆為此而傷了鳳體。”

佟皇後對夏侯紓的安慰置若罔聞,繼續說道:“人們常說人比花嬌,其實這是天大的謬誤。花兒的凋謝是季節的更迭,是生命的輪回,今年謝了,明年依舊能綻放新姿。然而,人的心一旦冷卻,那份熱情便如同逝去的流水,再也無法找回。”

夏侯紓明白她在說什麼了。

佟皇後冒著生命危險與宋太妃唱反調,而她愛的那個人卻在她的傷勢漸漸有所好轉後又把她冷在一邊。她是在怪獨孤徹。

隻是,紅顏未老恩先斷,在宮裡最是尋常不過了。

人是容易被感染的生物,夏侯紓不禁開始擔心,是否有一天獨孤徹會因為另一個女人而不再對自己溫柔以待?

佟皇後似乎已經不想繼續跟她說下去了,便說道:“轉眼間又到了深秋時節,這秋風也甚是蕭瑟,令人倍感淒涼。我的傷勢還未痊愈,不便久留,就不多陪妹妹了。請妹妹自行欣賞遊玩吧。”

說完她喚了霜降過來扶她,命人收拾東西回宮。

夏侯紓愣愣的立在原地,待她回過神來,她們已經走遠了。

雲溪慌忙過來扶夏侯紓,小聲安慰道:“姑娘可彆因為皇後一句話就胡思亂想,陛下待姑娘跟她們不一樣。”

夏侯紓卻聽不進去雲溪的話,她放開了雲溪的手,蹲下身子,開始一片一片地撿起那些落花。她用自己寬大的袖子將撿起的落花包裹住,小心翼翼地托著它們。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漸漸陰沉下來,幾道微弱的閃電劃過天際,隨之而來的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這入了秋的雨,沒有春雨的纏綿悱惻,卻是徹骨的寒涼。那絲絲涼意透過皮膚,深入骨髓,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夏侯紓站在雨中撿著花瓣,雨水潤濕了她的衣袍。她拒絕了雲溪命人去取傘的好意,然後兜著滿袖的殘花往明台殿的方向跑去。

獨孤徹正在午休,卻被猛然推開的門聲驚醒。他睜開眼,看見夏侯紓帶著一身寒氣闖入屋內。獨孤徹有些發愣,他注視著夏侯紓,看到她從頭到腳都被雨水淋濕,濕漉漉的衣物緊貼著她的身體,顯得格外淒涼。

獨孤徹立刻坐起身來,也顧不上披件外裳,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似乎這樣就能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她。

“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全身都濕透了?”獨孤徹關切地問道,隨後他叫了等在外麵的宮女,讓她們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服。

夏侯紓沒有回答他,隻是含著淚水深深地看著他。

獨孤徹皺著眉頭,細心地抬起夏侯紓的手,輕輕地為她哈氣,給予她儘可能的溫暖。然而,夏侯紓藏在袖子裡的花瓣卻因這個動作紛紛散落,與水珠一同飄灑而下,宛如一場美麗的花瓣雨。

獨孤徹驚愕不已,半晌才平靜地伸出手,輕輕拍掉她衣袖上粘著的花瓣,仿佛它們不存在。他細心地撥弄著她肩上那濕漉漉的發絲,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疼惜:“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會照顧自己?這樣濕漉漉的,要是染上了風寒怎麼辦?”

夏侯紓緊緊地抓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懇切,幾乎是帶著乞求的語氣說:“你能不能……能不能對皇後好一點?”

獨孤徹聽後,眉頭緊蹙,沉默了半晌,然後緊緊握住她的手,深情的說道:“紓兒,你知道的,朕是皇帝,但也是個人,朕不可能對誰都像對你一樣。”

“我知道,我都知道!”夏侯紓拚命地點頭,然後又帶著滿臉的迷茫,語無倫次的說,“可是皇後她也很好,不是嗎?我現在很矛盾,你能理解我嗎?”

獨孤徹沒有正麵回答,隻是推著她去偏殿沐浴,故作嚴厲地說:“彆說了,趕緊去熱水裡麵泡一泡。若是受了寒,朕饒不了你!”

夏侯紓將整個身體淹沒在溫水中,唯有頭部露出水麵。此刻,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對所做之事、應做之事、能做之事毫無頭緒。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水汽繚繞,夏侯紓感到全身乏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夏侯紓好像做了一個夢。然而,當她試圖捕捉夢中的片段時,一切都如煙雲般消散,不留一絲痕跡。她睜開眼,突然發現自己已不在浴桶之中,而是躺在了獨孤徹的床榻之上。透過屏風,她隱約感覺到外麵站了許多宮女和內侍,他們的低語聲和小心翼翼的動作顯示出一種緊張和敬畏的氣氛。而沈太醫正在向獨孤徹彙報著什麼,他們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嚴肅。

夏侯紓感到一陣困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努力回憶夢中的情景,卻始終無法拚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然而,她能感覺到身體被一種溫暖的力量包圍,仿佛是獨孤徹的存在為她提供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水……”夏侯紓輕聲喊出來,卻比公鴨嗓還難聽。

雲溪耳尖,立刻給夏侯紓倒了水過來。

獨孤徹問完話,示意沈太醫先退下去,然後走過來接過雲溪端來的水杯,示意她也退出去。

雲溪看了看屏風後麵夏侯紓的影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是她稍微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順從地出去了。

夏侯紓不習慣他親自伺候自己,便掙紮著要坐起來。

獨孤徹輕輕放下手中的水杯,細心地扶住她,又在她背後墊了一個舒適的靠墊,然後才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嚴肅地批評道:“你身體虛弱,怎能輕易去淋雨?就算淋雨了,好歹還有太醫可以替你醫治。可你沐浴時身邊不留人,這實在是個危險的壞習慣。幸虧朕見你久久不出來,執意要進去探看,否則一桶水也能把你淹死。”

說到這裡,獨孤徹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兩年前在望蒼峰腳下的那個夜晚,她也是一個人在客棧裡沐浴,然後睡著了……

夏侯紓沒有想那麼多,甚至都沒怎麼聽進他的話。她輕笑著,心想:真好,她還活著,還能感受到來自他掌心的溫度。有那麼一刻,她真的好累好累,也好難過,感覺自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太醫說你感染了風寒。你自己聽聽,你的嗓音變得多麼難聽。”獨孤徹正色道,像在叮囑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待會兒藥熬好了,你必須喝下去,不許任性!”

夏侯紓點點頭,依舊隻是笑。

“你笑什麼?”獨孤徹滿臉困惑,然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苦笑道,“莫不是道鬼門關走了一趟,人也變得癡傻了?”

夏侯紓輕輕搖著頭,並不說話。

獨孤徹放棄了繼續追問,歎著氣道:“這樣也好,省得你整天胡思亂想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好餓。”夏侯紓用她那沙啞的聲音說道。同時,她的目光焦急地四處遊走,似乎在搜索周圍有沒有什麼食物。

獨孤徹愣了一下,隨後輕輕一笑,爽快道:“朕這就叫人去傳膳。”

說完起身出去對站在門外的祝成鴻吩咐了幾句。

祝成鴻樂嗬嗬的點著頭,然後帶著清容一起去小廚房安排去了。

夏侯紓頓感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淋漓,因此這頓飯吃得異常歡暢,全然不似病中之人。

獨孤徹的臉色卻看不出半絲喜色,直至夏侯紓飯後又沉沉睡去,他才出去詢問雲溪到底發生了何事。

雲溪一門心思為夏侯紓著想,這個時候自然是實話實說。她把夏侯紓與佟皇後見麵後說了什麼話,以及夏侯紓的反應和表現,全都一五一十說了。

聽完之後,獨孤徹陷入了一陣沉默。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麼。最後,他語氣堅定地說:“從今往後,你不許再讓她私下與皇後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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