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紓在從護國寺回宮途中被挾持的事一下子在宮中傳開了,大家原本都是同情她的,甚至好些嬪妃都特意來探望她。可是不知道從誰的嘴裡開始,這件事情就變味了。她被挾持了一個晚上,以她們平日對叛賊的凶殘印象以及豐富的想象力,夏侯紓很快就成了一個十足的、可憐的、堅強的受害者——她可能在這一晚被叛賊玷汙了。
謠言傳來傳去,自然也會傳到正主耳朵裡。夏侯紓聽了之後氣得胸口疼,情緒波動一大,牽扯得身上的新傷舊傷一起疼,嚇壞了服侍在一旁的雨湖,連著碧桃和烏梅兩個也慌了神,立馬就要去請太醫。
“不用去!”夏侯紓趕緊叫住了她們,這要是讓彆人知道她被謠言氣成這樣,豈不是遂了某些人的願?
雨湖她們幾個人都停住腳步,靜候著她的下文。
夏侯紓緩了緩神,才對碧桃和烏梅說:“你們都出去打聽一下,這些謠言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不能再任由她們肆意散播了。”
碧桃和烏梅年紀雖小,但從前跟著彩杏認識了不少人,這個時候倒是派上了用場,於是她倆便領命出去找以前的小姐妹打聽去了。
雨湖還是有些不放心,她看著夏侯紓,再次確認道:“娘娘,你真的沒事嗎?不用請太醫過來瞧瞧嗎?”
夏侯紓再次擺擺手,表示不需要。她又說:“如今各宮都在看等著看我笑話呢,何必再給她們增添談資?”
雨湖點頭表示明白了,但依然對她的狀態表示擔憂。
碧桃和烏梅很快就回來了,根據她們探聽到的消息,這謠言最初是從呂美人那裡傳出來的,說是她娘家的一個表兄在衛所裡當差,聽到當日跟隨獨孤徹出去救人回來的幾個侍衛喝酒之後說起,這才添油加醋的傳進宮來,而且經過多次傳播之後,風向完全變了。
呂美人應該是這半年來宮裡最得意之人,先是娘家兄弟尚了公主,隨後一向視為眼中釘的姚貴妃被廢黜,嚴苛的姚太後也沒功夫盯著她生的大皇子了,如果連勢頭正盛的夏侯紓也背上這樣的汙名,她就是最大的贏家。
夏侯紓得知這個消息後,讓雨湖親自給呂美人送了一匣子黃連過去,並告誡她,要是再敢亂傳謠言,興風作浪,就讓她和他們呂家如同吃了黃連一般,有苦說不出。
換做是以前,呂美人肯定是不會相信的,然而雨湖提到了風光一時的以姚太後和姚貴妃為首的姚氏一族後,呂美人瞬間偃旗息鼓。她自然不相信獨孤徹會為了夏侯紓昏聵至此,讓呂家成為下一個姚家,但是他們呂家經營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完全乾淨的,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人挖出點什麼來呢?尤其是呂本尚公主的消息傳出之後,盯著他們呂家的人就更多了。
呂美人閉了嘴,但是外麵的謠言並未平息,隻不過沒有人添油加醋,也不會傳得的越來越離譜。
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再加上外麵流言四起,夏侯紓也懶得出去應對,索性躲在飛鸞殿裡討個清淨。倒是獨孤徹這陣子來飛鸞殿的次數越發頻繁了,有時候是下了早朝之後來,有時候是下午在禦書房批閱完奏折,順道就過來了,一起用了晚膳,就直接在飛鸞殿宿下了。夏侯紓也慢慢的習慣半夜醒來的時候身邊有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天,獨孤徹似乎非常忙碌,整個白天都沒有來過飛鸞殿,也沒有派人過來傳話。直到晚上亥時了,他才帶著冬日的風寒匆匆趕來。夏侯紓正因為最近宮裡的謠言煩著,也沒有睡著,聽到獨孤徹進來了,她立馬就起身讓雨湖她們趕去打了熱水來給獨孤徹洗手,又端了一碗溫在爐子上的參雞湯給他暖胃。
獨孤徹見夏侯紓有條不紊地招呼著宮女們來服侍自己,突然覺得她跟以前不一樣了。從前的夏侯紓驕傲、自信,向往自由,是不屑於打理這些生活瑣事的,對他也永遠隻有疏離和躲避。而現在,她竟然會關心他冷不冷,還會體貼的讓人給他準備熱雞湯。要是他今晚不過來,是不是就會錯過這些呢?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下呢?”獨孤徹慢慢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她,將堅毅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輕鬆呢喃道,“是在等朕麼?”
此刻,屋內的宮女都已經出去了,夏侯紓也不會覺得獨孤徹這個動作讓她很難為情,也就默認了,隨後又十分誠實的搖了搖頭。
獨孤徹立馬站直了身體,抱著她在懷裡打了個轉,讓她麵對著自己,方一臉認真的問道:“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夏侯紓依然還是搖頭。
“你到底怎麼了?”獨孤徹像哄孩子一樣哄她,“告訴朕好不好?”
夏侯紓看著他寫滿了真誠的臉,躊躇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最近有聽到什麼謠言嗎?”她怕他聽不明白,又補充道,“關於我被劫持的。”
獨孤徹愣了一下。他自然聽聞過那些傳言,早前有個小內侍趁他在書房休息時,偷偷與伺候的禦前宮女私語,結果被他當場抓獲,隨即他下令將他們送往掖庭改造。同時,他還警告眾人,若以後再有誰散播不實謠言,將嚴懲不貸。
夏侯紓從他的神情便知道了答案,又問:“你相信他們的話嗎?”
“朕不相信。”獨孤徹毫不猶豫地說。
“其實你心裡還是懷疑的吧。”夏侯紓沉悶道,語氣裡含酸帶澀的,像極了一個受儘委屈的小媳婦。
夏侯紓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永遠要在信任這個問題上計較,大概她真的不喜歡被人冤枉吧。為了化解這種焦慮,她趕緊掙脫獨孤徹的環抱,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坐下,順手拿了一柄玉如意把玩著,繼續說:“俗話說,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清楚那天在山上發生的事,但絕對沒有傳言裡的那些事。”
獨孤徹再次向她走來,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低語道:“朕相信你。”
夏侯紓愕然。這是她要的答案,可是她仍舊不滿意。心裡暗暗道,你相信我有什麼用呢?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我。
獨孤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說:“朕也會讓彆人相信你。”
夏侯紓抬頭疑惑的看著他,讓所有人都相信她的清白,那得用什麼樣的辦法呢?單憑他一句話,隻怕會更讓人以為他是受了受的蠱惑。
夏侯紓還在為這個問題頭疼,絲毫沒有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場離她越來越近,等她終於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牢牢將她抱住,然後將她的嘴堵住。鋪天蓋地而來的是它的氣息,以及他狂熱的吻。
是的,這的確是個好方法,能夠證明她清白的好方法。
自接獲冊封的聖旨並進宮那一刻起,夏侯紓便明白這一天終將到來,隻是時間的早晚而已。那時,她一心隻想逃離他,逃離這座宛如囚籠般的皇宮。然而此刻,她卻突然不想逃了,隻想安靜地接受他的懷抱和熱情。因此,她沒有掙紮,沒有反抗,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個改變。
醒過來時已是日上三竿,陽光從窗戶裡斜照進來,空氣中有飛舞的灰塵,四周靜極了。夏侯紓稍微動了一下,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酸痛,尤其是背上受過刀傷的地方。隨後她感覺脖子下麵有什麼被壓著,用手一摸,竟是一隻溫暖的大手。她慌忙轉過頭,枕邊是獨孤徹一張熟睡的俊臉。驚得她一下子坐了起來。由於動作太大,也驚醒了獨孤徹。
夏侯紓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冬日的暖陽從窗戶斜照進來,空氣中有飛舞的灰塵,四周一片安靜。她稍微動了一下,感覺到身體像是被馬車碾過一樣酸痛,尤其是之前受過刀傷的背部,像是被重新撕裂了一般。她感覺到脖子下麵有什麼東西壓著,伸手一摸,竟然是一隻溫暖的大手。
夏侯紓慌忙轉過頭,看到枕邊是獨孤徹熟睡的臉。他的臉龐放鬆,呼吸沉穩,仿佛在守護著她。這一瞬間,她被驚得坐了起來。由於動作太大,獨孤徹也被驚醒了。
獨孤徹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然後他看到了夏侯紓,眼神立刻變得溫柔起來。他微微一笑,用那隻壓在她脖子下麵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夏侯紓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底湧出,她愣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獨孤徹慢慢坐起來,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關心。他問道:“你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夏侯紓搖搖頭,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目光停在他健壯有力的腰腹處,想到昨晚的親密與擁吻,她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獨孤徹迅速扶住她,讓她重新躺下。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不要緊的,慢慢來。”他柔聲說道,“你再睡一會兒,身體需要慢慢適應。”
夏侯紓覺得他話裡有話,臉頰頓時爬上了可疑的紅暈。她趕緊拉了被子過來將自己緊緊裹住,努力想著該怎麼化解尷尬。很快,她就留意到了房內的光線,連忙提醒道:“早朝的時間都過了,你,你怎麼還在這兒呀?”
獨孤徹麵帶微笑,從容不迫地望著她,輕聲道:“朕已經讓人傳話下去,今日免朝,所以你不用擔心。”
夏侯紓更是驚訝,他什麼時候說的?她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夏侯紓側過臉看了看外麵的日頭,忙又推了他一把,不安地說:“陛下,你是一國之君,萬民之主,怎麼能說免朝就免朝呢?萬一大臣們有要事啟奏,該如何處理?你還是趕緊起來吧……”
獨孤徹將她拉回他懷裡躺好,雙手緊緊抱住,喃喃道:“朕難得有機會睡個懶覺,你就彆掃興了。”
“可是……”
夏侯紓話還未說完,獨孤徹就將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噤聲。夏侯紓隻好不再說話,任由他抱著自己,開始思考他的反常和自己的坦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知不覺,她竟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旁邊已經空了。夏侯紓努力回憶了一下,卻連獨孤徹什麼時候走的都全然不知,看來她實在睡得太死了。
夏侯紓打著嗬欠坐起身來,喚了雨湖進來替她洗漱。
雨湖看著她,笑得一臉狹促,然後道:“方才祝總管來過,說是前朝有大臣上疏求見陛下,有要事相商,陛下便去了禦書房。不過陛下是真疼愛娘娘,臨走之前特彆吩咐奴婢們不要吵醒你,還說中午再過來陪娘娘用午膳。這會兒剛過了辰時正刻,娘娘是否要先用一些早飯?灶上還溫著小米粥和參雞湯。”
睡到這個點,夏侯紓還真有些餓了,便草草吃了些飯食,隨後又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才回到窗下靜坐。初冬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得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坐了一會兒,她又感到困倦了,於是回到屋裡繼續睡覺。
夏侯紓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她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臉上遊走,那感覺涼涼的,癢癢的,讓她無法抗拒和躲避。她想要擺脫這種煩人的感覺,於是努力地掙紮著想要醒來,可是那感覺卻一直持續著,沒完沒了。她終於忍受不住了,勉強睜開眼睛,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在侵擾她的美夢。然而,獨孤徹的那張放大的臉龐近在咫尺,嚇得她一下子就清醒了,立刻坐起來,卻未料到額頭無意中撞上了獨孤徹的下巴,兩個人的親密接觸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他的下巴可真硬啊!
夏侯紓捂著自己的額頭疼得齜牙咧嘴,獨孤徹也摸著自己的下巴皺了皺眉頭。
“你來了。”夏侯紓悶悶地說,繼續揉著自己有些泛紅的額頭。
獨孤徹也揉著自己的下巴,看著她說:“朕方才去前朝處理了一些政務,見你睡得香,就沒有叫醒你,還讓她們不要吵醒你,沒想到你竟然睡到現在。你這是怎麼了?這大白天的,怎麼跟隻小懶貓似的?”
擾人清夢可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就算他長得好看,聲音溫柔也不行!而且她也不是一直睡到現在,她中途是起來洗漱並吃過早飯的好麼?
夏侯紓微有些惱火,沒給獨孤徹好臉色,瞪了他一眼,仿佛在威脅:你再敢出聲,我就把你趕出這屋子!
原以為獨孤徹會知難而退,可他卻反而更加肆無忌憚,身體欺近,溫熱的氣息讓夏侯紓微感到耳畔癢癢的,好似有無數小蟲在爬動,難受得她直想拿手去撓。
“昨晚累著了?”獨孤徹輕聲問道,眼裡還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夏侯紓又困又窘,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昨天晚上,因為她身上和臉上都有傷,所以獨孤徹不過是抱著她親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才終於放開她。最後他們都沉沉的睡了過去。但是他這樣說話,被人聽了去,肯定以為他們之前還發生了更親密的事情。
夏侯紓不由得在心裡呼喚:神啊,帶我離開這個尷尬的人世吧!世界上怎麼有這麼無恥的男人!
獨孤徹見她麵色潮紅,也不再戲弄,將她從床榻上拉起來,半推半拉的帶著她往外走,嘴上卻說:“走吧,該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