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軍以陵都為中心開展了地毯式搜索,後來在長庚鎮追尋到已被褫奪陵王封號的宇文盛的蹤跡。但是宇文盛反抗很激烈,甚至做出了火燒長庚鎮瘋狂舉動,誓要與赤羽軍同歸於儘。赤羽軍拚儘全力,雖然沒有抓到宇文盛和他身邊那幾個武功高強的親信,卻將他的一乾姬妾和庶子庶女捉拿歸案,其中便有宇文盛最在意的薛夫人和兒子宇文愷,然而薛夫人所生的宇文愉卻在逃亡中不知所蹤。有人說宇文愉早在逃亡途中病逝了,也有人說她死在了長庚鎮的那場大火裡,還有人說是陵王將她帶走了。眾說紛紜,沒有定論。
陵都的事情有了新的進展,最高興的莫過於照雲長公主,她第一時間到女兒的牌位前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她,以慰她在天之靈。然而一想到宇文盛和宇文愉父女依然逍遙法外,甚至還在威脅著她和兒子,她就恨得牙癢癢,隨即勒令宇文恪驅使群芳會的人秘密進行搜羅,務必要斬草除根,為忍辱負重多年的自己和無辜死去的女兒報仇雪恨。
宇文恪雖然對外宣稱與宇文盛斷絕了父子關係,但他也擔心宇文盛被逼急了會狗急跳牆,再次傷害到自己和母親,所以乖乖的按照母親的吩咐去做了。
隨著宇文盛的倒台,尤其是陵王府眾親眷被俘之後,也讓朝廷的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少之前與陵王有來往的人都從觀望狀態變得焦躁起來,開始四處奔走,想儘辦法的與他們撇清關係,心急之下難免就露出了破綻。趁著這股清風,朝廷又順藤摸瓜清算了一幫勾結反賊的大小官員,給這個夏天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大概是因為朝中的氣氛過於緊張,所以京中許多喜事都不敢大操大辦,就連恭王府嫁女,榮安侯府娶親,也隻是簡單的宴請了親友。
鐘綠芙出嫁那日,夏侯紓尚在禁足不方便出宮,便讓雲溪以自己的名義準備了一份賀禮送去,算是全了她們表姐妹一場的情誼。而鐘綠芙也沒有拒絕,隻是看著禮物出了一會兒神,然後蓋上大紅色的蓋頭隨著喜婆出門了。
回想往事,夏侯紓覺得人生真是變幻無常。曾經死活要嫁給夏侯翊的鐘綠芙最終如願嫁給了許若謙,成了榮安侯府裡安分守己的少夫人。而她這個對姻緣沒什麼期待的人竟然還比鐘綠芙先一步嫁人,進宮成了皇妃。
南祁例律規定,後宮不得乾政。然而,前朝的動向一直都是後宮的風向標。這段時間來,大家都謹小慎微的觀察著獨孤徹的態度,不敢逾矩,也不敢往他麵前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了逆鱗,惹上抄家滅門的大禍。獨孤徹也樂得享受這份清靜,好久都沒有在後宮走動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後宮中的大小妃嬪們開始按捺不住,又挖空心思地想著怎麼籠絡陛下,以討取他的歡心。恰巧,六月二十一是獨孤徹二十八歲的生辰。大家借此機會,提議在宮中慶祝一番,同時也為之前因為生病沒有來得及慶祝生辰的大皇子補辦周歲宴。
獨孤徹大概是察覺到近段時間宮中眾人過於拘謹了,想都沒有多想就同意了,還特意吩咐將自己的生辰宴和大皇子的周歲宴都交給姚貴妃來操辦。
大皇子獨孤鈺是獨孤徹的第一個皇子,也是他目前為止唯一的皇子,皇子的周歲宴和天子的生辰宴合並舉辦,裡麵有很多學問和講究。能否辦好這次宴會,不僅十分考驗姚貴妃的管理和統籌協調能力,還考驗著她的眼界、心胸和隨機應變能力。人人都說這是獨孤徹為姚貴妃設置的一道考題,同時也是她成為皇後的最後一道考驗。
姚貴妃自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高興了好幾天,暗暗發誓要在這次宴會上大展身手,向所有的人展示她的威嚴和風範,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實力和價值,也讓外朝和內廷的人都看看她是當之無愧的皇後人選。
是日清晨,天氣很好,六宮的佳麗們齊聚在姚貴妃的景華殿。每個人都按照位份順序依次就座,神態悠然自得,彼此談笑風生,呈現出一派和睦的景象。
夏侯紓原本是在禁足的,但是現在因為宮中有大事要慶祝,禁足令也就不了了之了。
姚貴妃此番的策略明智至極。她首先詳細地研讀了宮中過去操持類似宴會的規章,對宴會的總體流程進行了精心策劃。之後,她又提出了一些不錯的建議,使得整個活動的框架更加完善。最後,她更把具體的慶祝形式交給大家共同討論,充分展現出她的親和力以及統籌能力,同時也向眾人展示了她集思廣益的開明態度,表明她她並不喜歡獨斷專行。
彼時各宮妃嬪各抒己見,暢所欲言,想出來的無非就是各種樂器吹拉彈唱和歌舞歡慶,毫無新意,所以爭論之聲僵持不下。
姚貴妃慵懶的坐在上首,她的手中握著一杯香茶,慢慢品嘗著,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下麵的眾人。她的心中充滿了無儘的幻想,想象著自己穿上鳳袍,加冕為皇後的那一天,眼前的這些人匍匐在她的腳下,向她獻上最深的敬意。她的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的輝煌時刻。
佟淑妃依然如往常般坐在一旁,靜靜聆聽著眾人的言談,既未出謀劃策,也沒有隨聲附和。她的表情平淡如水,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而她之所以身在此處,隻是在履行著最基本的宮廷禮儀。而那些曾經熱衷於在她麵前獻媚的妃子們,如今卻都改變了態度,認為中宮之位已非姚貴妃莫屬,因此刻意與佟淑妃保持距離,紛紛轉向討好姚貴妃。
同樣沉默寡言的還有孟才人。
孟才人擁有一張精致小巧的瓜子臉,五官清秀且雅致,流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嫵媚。然而,她的舉止中卻帶著幾分謹慎,透露出一種內斂的智慧。她的兩隻眼睛常常注視著說話人的身影,猶如在傾聽故事一般專注,卻從未主動插嘴打斷彆人的發言。當有人詢問她提出的建議如何時,她總是點頭微笑,那份憨厚的神態讓人覺得她並無心機。對方在感受到她的單純和沒有主見之後,便不再追問她的意見,因此她總是能夠巧妙地避開表態的尷尬。
在皇宮之中,沉靜的人往往容易被忽視,因此眾人都爭先恐後地展現自己,以期得到他人的注意。然而,孟才人卻是個例外,她的安靜如同不存在一般,仿佛是獨自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裡。在那些笑語歡聲、爭奇鬥豔的女人中,她的存在反而顯得更加鮮明。
夏侯紓之前就聽彩杏她們說過宮中幾位有名分的妃嬪的家世,所以對孟才人有幾分了解。
孟才人的本名叫孟宓,她的父親隻是一個偏遠縣城的小縣令,雖然勤勉於政務,卻因為官階低微,家底子薄,鮮少有人問津。然而,孟宓的美麗和善良,卻使她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熙平六年,孟宓通過采選入宮,因其性格溫順,容貌美麗,受封才人。可是如今過去快兩年了,她依然還是個才人。大家都說孟宓到底是窮鄉僻壤裡出來的,見識短淺、缺乏主見,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小家子氣,所以才不得陛下寵愛。
然而,夏侯紓卻發現孟才人有著細膩的心思和沉穩內斂的個性,隻是因為家世背景不夠顯赫,她才不敢像出身名門的姚貴妃或母憑子貴的呂美人那樣毫不掩飾的展露自己的野心。如果有強大的靠山支持,孟才人恐怕會讓姚貴妃都感到忌憚。
姚貴妃百無聊賴的掃了一眼殿內的眾人,很快察覺到夏侯紓心不在焉。她柳眉一蹙,心中十分不快。一個佟淑妃杵在那裡不說話也就罷了,現在連夏侯紓也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這是不給她麵子呀。於是她思索了片刻,突然看著夏侯紓道:“本宮聽說賢妃妹妹的琴技卓絕,不知道本宮是否有這個福氣,能在宴會上聆聽妹妹的琴音呢?”
突然被點名,夏侯紓微微一愣,趕緊把飛遠的思緒收回來。
夏侯紓正琢磨著要如何拒絕才不會讓姚貴妃那麼排斥。
“說來也巧了。”姚貴妃又道,麵含笑意,“呂美人的琴技在宮裡也是出類拔萃的,連陛下都讚不絕口呢。不如兩位妹妹同台獻藝,讓大家一飽耳福,如何?”
夏侯紓詫異的看了呂美人一眼,沒想到對方還會彈琴。她忽然就覺得這琴,不彈也罷。
姚貴妃卻緊追不放,目光殷切的凝視著夏侯紓,發放在等她的回答。
夏侯紓再次端詳著姚貴妃,心中早已明白,姚貴妃不是省油的燈,不會無緣無故地召集大家來商議宴會事宜。她在景華殿內靜坐已久,一直處於觀望狀態,隻是默默觀察著大家的言談舉止,從她們說話的內容、語氣和神色來哦分析她們的性格和目的,卻沒料到被姚貴妃發現了。隻是大家都知道她與呂美人有過節,而現在姚貴妃將她們聚集在一起,是要給呂美人一個報仇的機會,還是故意讓她們彼此爭鬥,自相殘殺呢?
夏侯紓心中疑雲重重,她深呼吸一口氣,靜待事態發展。她知道,在這場宴會中,無論是呂美人的複仇,還是姚貴妃的算計,她都必須保持清醒和冷靜,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未知挑戰。
呂美人坐在夏侯紓對麵略下的位置,她聞言冷哼一聲,笑道:“貴妃娘娘這個提議好,可是光演奏有什麼意思?不如這樣吧,我與賢妃妹妹同台比琴,孰高孰低以陛下的裁決為準。”她眉毛一豎,恨恨掃過夏侯紓的臉,挑釁道,“輸的人要給贏的斟茶叩首,你敢不敢?”
夏侯紓騎虎難下,心想也隻好答應了。
“這有什麼敢不敢的,呂美人說什麼便是什麼罷。”夏侯紓見呂美人信心十足的樣子,又想著姚貴妃說獨孤徹都誇她琴技卓絕,心裡也沒把握,於是笑著說,“可是彈各自擅長的曲子有什麼稀奇呢?不如換方式個吧,你我二人各作一首曲子。”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學著呂美人方才的口吻說,“你敢不敢?”
呂美人怔了怔,眼角劃過一絲恨意。她自問自己的琴技在宮裡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而夏侯紓的話,分明就是在向她宣戰。
“難道我還怕了你不成?”呂美人連裝和顏悅色都不肯了,謔的站起身來,瞪著夏侯紓恨恨道,“輸的人要斟茶叩首的,你可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