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紓和福樂公主一起到毓韶宮時,殿裡座無虛席,除了獨孤徹的十幾個妃嬪,還有平康公主,一個個彆有深意的打量著她。
夏侯紓心中清楚,姚太後表麵上邀請她前來坐坐,實際上不過是尋找借口將她當作猴耍,為那些平日裡無聊的大小嬪妃增添些許笑料罷了。
姚貴妃看到夏侯紓與福樂公主同行,內心湧起了一股嫉妒與不滿。她的臉色微變,語氣中透露出酸澀的味道,開口道:“福樂公主有些日子沒有來毓韶宮給太後請安了,賢妃妹妹怎麼這麼湊巧地跟公主一起過來?”說完她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提高音量,繼續說道:“噢,我差點忘記了,賢妃妹妹原來隻是福樂公主宮中的陪讀,自然與小公主的關係非同一般。”
姚貴妃意味深長的話語在眾人心中蕩起了層層漣漪。聽者紛紛揣測。不明真相的人們,還以為是夏侯紓以陪伴公主讀書為借口,實則意圖勾引陛下,狐媚惑主。
夏侯紓卻毫不在意,異常鎮定,仿佛她們嘲笑的對象並不是自己。她高雅自信的態度讓周圍的人感到驚異,不敢再輕視她。
然而,福樂公主並不是夏侯紓,她原本就不喜歡姚貴妃,聽到姚貴妃的話中帶刺,便故意拉著夏侯紓的手對姚貴妃說:“你不要挑撥離間,父皇都說過賢妃娘娘待人真誠,還讓我多與賢妃娘娘來往,貴妃娘娘難道連我父皇的話都不放在眼裡嗎?”
姚貴妃素來對福樂公主束手無策,此刻當眾被一個小孩兒弄得下不了台,又不能大聲嗬斥,心中極為苦悶,隻好說道:“公主這話可不能亂說,本宮哪裡敢不把陛下放在眼裡。”然後她的目光移向夏侯紓,意有所指道,“隻怕是……”
她的話音未落,姚太後的聲音驟然響起:“你這肚量怎麼就這麼小?偏跟個孩子鬥嘴,將來如何母儀天下?”
言下之意便是要立姚貴妃為後,所以讓她不要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
夏侯紓便聽到身旁想起一陣唏噓。
實際上,這個事情在皇宮中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了。雖然眾嬪妃心中充滿了羨慕和嫉妒,但是在麵對姚太後時,她們卻不敢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自古以來,身在後宮中的女子,又有幾個人不想成為皇後呢?
在皇宮這個權力與利益的競技場中,皇後這個位置無疑是最為引人注目的。對於那些渴望權力和地位的嬪妃們來說,成為皇後就意味著能夠擁有更多的權力和更高的地位。因此,即使她們心中對得勢的姚貴妃充滿了羨慕和嫉妒,但是在麵對姚太後這個權威的代表時,她們卻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滿或反感的情緒。
俗話說,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夏侯紓雖然名義上已經是賢妃,卻從未將自己與她們放在一列,也沒有興趣與這麼多女人爭搶一個男人,更無意去分一杯母儀天下的美羹。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遠離是非,早點脫離這個巨大的牢籠。她所求的,不過是一方自由的天地,以及不離不棄的家人。
想到這裡,夏侯紓無所謂的笑了笑。但這笑立刻被姚太後捕捉到了。
姚太後立馬皺起眉頭問:“你笑什麼?”
夏侯紓沒料到姚太後竟對她如此關注,連她的一個小表情都看在眼裡。她瞥了一樣站在不遠處的秦嬤嬤,擔心惹怒了姚太後更加沒有好日子過,於是順從地回答道:“太後明察,臣妾正想向貴妃娘娘表達祝賀之意。”
“哦?”姚太後作疑惑狀,故意問,“喜從何來?”
夏侯紓端莊地抿了抿嘴唇,一本正經地說:“臣妾聽說貴妃娘娘協理後宮多年,素有威望,他日正式行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方才太後提到要讓貴妃娘娘母儀天下,想來是要冊立新的皇後了。”
此言一出,夏侯紓便不相信姚貴妃還有餘暇來對付自己,想必她忙於應對那些同樣渴望成為皇後的女子都已疲憊不堪吧。
姚太後卻好像很滿意夏侯紓這樣當眾挑破。
“賢妃近日來倒是懂了不少規矩。”姚太後輕輕一笑,目光越發深了,隨即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還是不能如哀家的意。”
夏侯紓暗自歎了口氣,老妖婆就是老妖婆,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花花腸子。
“看來秦嬤嬤還得繼續留在你宮裡教導一段時日。”姚太後又道,接著她故意瞥了侯紓一眼,叮囑道,“你也彆嫌哀家煩,哀家這麼做,實在是為了陛下和你著想。隻有你早日學會宮裡的規矩,才能服侍好陛下,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夏侯紓微微一顫,學規矩就學規矩,給皇家開枝散葉又是什麼鬼?這裡坐了大小十來個嬪妃,姚太後為什麼偏偏對她說這樣的話?這不是在給她拉仇恨嗎?
何況,她連這個賢妃都不想當,又怎麼會想要給獨孤徹生孩子?
可麵對姚太後咄咄逼人的目光,夏侯紓隻得低頭應下了。
這時,坐在姚貴妃旁邊的平康公主突然驚叫起來,指著姚貴妃的脖頸處極為誇張地問:“表姐,怎麼受傷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穿著清涼的姚貴妃身上。姚貴妃戴著一串珠光閃閃的寶石項鏈,吸引了不少人羨慕的目光,也將眾人的目光引向了鎖骨處的那一道淤痕。
這樣特殊的位置,這樣醒目的淤痕,在座的大多都是妃嬪,自然也不會懷疑姚貴妃是不小心磕著或者碰著了。
懂得世故的人都默默地交換著眼神,心照不宣。然而,平康公主卻是個還未出嫁的公主,她眨著無辜的眼睛,大聲嚷嚷著,毫不避諱。
夏侯紓不動聲色地瞄了瞄周圍的人,一個個要麼兩頰緋紅,掩麵輕笑,要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平康公主。
蹊蹺啊蹊蹺,據說宮中對皇子公主們的兩性知識普及一向很重視,平康公主都十六了,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啊。
然而這裡除了平康公主這個未嫁女,還有一個才八歲的福樂公主。
福樂公主也察覺到了大家奇怪的目光。她四處張望了一會兒,雖然她聽不懂大家晦澀的肢體語言,但也能猜到那些話語不是什麼好話。她立刻顯露出滿臉的輕蔑和憤怒,說道:“一道淤青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真是少見多怪!”
呂美人雖然與姚貴妃有些不和,但此時此刻,她更討厭夏侯紓,所以她也願意助姚貴妃一臂之力。於是,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福樂公主一眼,笑著說道:“公主尚且年幼,自然不明其中奧妙,這可不是一般的淤青。”接著,她將目光轉向姚貴妃,放下了平日的算計,用尖銳的嗓音說道,“聽說昨晚陛下宿在景華殿,想必這淤痕……”她潤色了一下話語,“是陛下的手筆。”
姚貴妃唇角微揚,不置可否。
福樂公主望著姚貴妃鎖骨處愣了愣,想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呂美人說這是她父皇的手筆,可在她心中,父皇一直是個很溫和的人,不至於會動手打女人。而且姚貴妃要是真被打了,也不會這般開心……
姚太後見她們越說越沒有分寸,目光掠過滿臉驚訝的平康公主以及帶著滿臉求知欲的福樂公主,徑直落在呂美人的臉上,厲聲嗬斥道:“呂氏!你真是越發沒規矩了,說話也不看看場合!一張嘴就胡言亂語!”
呂美人自知失言,立刻閉了嘴。
福樂公主依然滿臉疑惑,她輕輕搖了搖夏侯紓的手,小聲問:“紓兒,你最好了,能不能告訴我她們在說什麼?”
夏侯紓淡淡地說:“她們在說笑話呢。”
“那我為什麼一句也聽不懂啊?”福樂公主眨巴著一雙眼睛。
夏侯紓見眾人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也不好真的跟福樂公主解釋,便低頭對她說:“等公主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又想用這句話來糊弄我!”福樂公主撅著嘴,表示很不滿意這個答案,然後對著姚太後說,“祖母,你們大人真可惡!”
姚太後一愣,待她想明白福樂公主這麼說的原因,立馬換上一張笑臉,招呼福樂公主到她身邊去,然後撫摸著福樂公主的頭,慈愛地說:“昔恬,今日怎麼也罵起祖母來了?聽哀家的話,以後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福樂公主不依,奮力掙脫太後的手,氣鼓鼓地對在場的人說:“你們以後誰敢再糊弄我,我就告訴父皇去!”
眾妃嬪聽了都怔住了,這話又不是什麼驚世名言,可不敢告訴陛下啊。
大家眼巴巴的看著福樂公主,大氣都不敢出。
這場聚會很快就因為福樂公主大發脾氣而散了,由於夏侯紓沒有得到姚太後的認可,秦嬤嬤不得不繼續跟著她回了飛鸞殿。
夏侯紓現在一看到秦嬤嬤就頭皮發麻,心裡後悔不已,早知如此,她就不必故作聰明的當著姚太後的麵說那些話了。
雲溪看著秦嬤嬤的背影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對夏侯紓說:“姑娘,要不你去求陛下吧,陛下一定有辦法將秦嬤嬤打發回去。”
夏侯紓看著雲溪,心想她可真聰明,這主意出得真是一針見血。但如果雲溪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也就不會這樣說了吧。
她還不至於這麼厚顏無恥地去求獨孤徹。
“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雲溪催促道。
夏侯紓默默轉過身,不耐煩地說:“你家姑娘我沒你想的那麼有麵子,咱們現在能保住這條小命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彆得寸進尺。”
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夏侯紓的宮規禮儀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但就是一句話不慎,姚太後又將秦嬤嬤給退了回來,無非就是想繼續折騰她,銼一銼她的銳氣。
可夏侯紓也不是軟弱之人,未必就撐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