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綠芙跑啊跑,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到一小隊騎著馬背著弓箭的男子迎麵奔騰而來。她如同看到了希望,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一邊喊著救命,一邊張開雙臂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眾人勒住韁繩,看著眼前的綠衣女子很是好奇。其中一人騎著馬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道:“綠芙,你怎麼了?”
鐘綠芙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抬頭看過去,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哭著央求道:“翊表哥,我求求你,你快去救救若謙哥哥!”
聽到許若謙的名字,夏侯翊也愣住了。他明明看到舅父和許若語分彆安排了人手去抓鐘綠芙和許若謙,沒想到他們會闖到山林裡來,而且看鐘綠芙這副模樣,顯然是發生了什麼。
舅父和許若語再怎麼氣憤,也不至於要打死他們吧?
“若謙他怎麼了?”夏侯翊追問道。
“剛才我在林子裡麵碰到了一頭黑熊,若謙哥哥為了救我,獨自引開了黑熊,還受了傷!”鐘綠芙一邊說,一邊抽泣,隨後哀求道,“翊表哥,若謙哥哥他不會功夫,毫無自保能力,再這麼下去他會死的,我求求你去救救他!”
夏侯翊之前就問過許若語了,這次隨皇家行圍狩獵是許若謙主動提出來要參加的。許若語當時以為隻會死讀書的許若謙終於開竅了,還特意找了幾名擅長狩獵的護衛跟著他,到時候多打些獵物,記在許若謙的頭上,卻沒想到最後在授絲禮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所以他可以肯定,許若謙與鐘綠芙之間的私情,遠不止一天兩天。可這畢竟是鐘氏和許氏該操心的事,他這個做小輩的,實在不好插手。然而現在許若謙和鐘綠芙雙雙闖入了圍內,身邊沒有帶其他護衛,也沒有任何防護之物,驟然受到黑熊攻擊,不死也傷。
夏侯翊還沒來得及多問,他身後的狩獵者們就已經沸騰了,一個個躍躍欲試。
夏侯翊看了看鐘綠芙指的方向,想都沒有多想就揮了馬鞭衝了出去。其他人見夏侯翊搶先一步走了,又聽說有人受了傷,立馬跟了上去。但也有幾個心裡沒譜的,轉頭去搬救兵了。
“翊表哥,你一定要把他救回來!”鐘綠芙衝著夏侯翊的背影大喊道。喊完她覺得自己還是不放心,所以攔了一個世家公子,求他帶自己去救許若謙。
那人聽說鐘綠芙是恭王府的人,又稱夏侯翊為表兄,也沒有拒絕。
另一邊,夏侯純和夏侯紓姐妹騎著馬一路搜尋而來。山林裡到處都是在狩獵的青年男子,各種飛禽走獸被追趕得四處逃竄,完全看不到鐘綠芙和許若謙的身影。
夏侯純勒緊了韁繩讓馬放慢了腳步,然後側臉對夏侯紓說:“你剛才說鐘綠芙不會騎馬,就算她不慎在林子裡迷了路,應該也不會走得太遠。可我們這一路找來,除了狩獵者,並沒有見到他們,會不會他根本就沒有進來?”
“雲溪不會看錯的,她們一定是進來了。”夏侯紓肯定的說。
“那他們會去哪兒呢?”夏侯純說著四下打量了一番,始終沒有頭緒,便提議道,“要不我們分開找找?”
夏侯紓也環顧了一圈,不時會看到有驚慌失措的小獸飛奔而過,眨眼間便遁入樹林。隨後又會有追獵者跟上來,不停地放箭射殺,林中哀鳴聲一片。
“還是一起找吧。”夏侯紓謹慎道,“現在這裡最危險的已經不是野獸的攻擊了,而是那些不知道會從哪裡射出來的箭,我們也要小心一些。”
夏侯純也想到了這層。這幾年在錦鳳城,她跟著大姐姐及韓城主一家參加過好幾次圍獵,但每次身邊都會帶上四五個護衛,除了追捕獵物,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如今她們進來得匆忙,全身上下出了一張弓和一袋箭,連個護具都沒有,萬一真被哪個不長眼或者箭術差的射中了,那可真是無妄之災,得不償失。
“那就一起找吧。”夏侯純說。
夏侯紓再次看向山林身處,遲疑道:“我們現在該往哪裡走呢?”
夏侯純仔細斟酌了一番。鐘綠芙和許若謙是先後徒步進入山林的,以他們的速度,也隻能在外環,而且兩人都不傻,不至於看到了那麼多飛禽野獸還繼續往裡麵鑽。
“他們走不了多遠,我們還是沿著邊外圍找吧。”夏侯純道。
“好。”夏侯紓很是讚成。
於是兩人又繼續沿著山林的外圍尋找鐘綠芙和許若謙的蹤跡。
雖然已經入秋了,但近幾日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層林儘染,林子裡彌漫著草木的清香以及淡淡的果香,枝頭掛了許多野山楂和柿子,顏色喜慶,秋意濃烈。夏侯紓和夏侯純騎著馬溜達了一陣,依然是一無所獲。
夏侯純歎了一口氣道:“會不會他倆早就已經出去了?”
夏侯紓也有這樣的懷疑,點點頭說:“也許是我們多慮了。”
鐘綠芙可能是因為正在氣頭上才誤闖了山林,可她是個精明人,意識到危險之後也應該知道往回走。而許若謙也不傻,不至於被感情衝昏了頭腦,連危險都感知不到。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她們找了一路還是沒有找到人了。
夏侯純看了妹妹一眼,讚同道:“既然是這樣,我們也出去吧。”
夏侯紓剛想說好,餘光卻瞟到密林深處有一隻山羊在悠閒地啃食著地上的青草,絲毫不受開獵信號的影響。而且那山羊看上去有些年歲了,身形健碩,毛色光亮,一對犄角又尖又長。
夏侯紓立馬想到了香噴噴的烤羊肉,不由得興致大發。她剛搭好箭,山羊像是察覺到了有生命危險,拔腿就跑,一溜煙去了好遠。
“二姐姐。”夏侯紓看向夏侯純,繼續說,“來都來了,不如我們也打幾隻獵物吧,不然待會兒空著手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倆騎射不精呢!”
夏侯純到底比夏侯紓大了兩歲,性子也沉穩些,沒有那麼多奇怪的勝負欲,興致缺缺道:“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要參加狩獵,在乎這些做什麼?”
夏侯紓抿了抿嘴,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山羊逃走的方向。她的射藝還是之前為了應付宇文恪的邀約臨時抱佛腳學的,這麼久以來,都隻停留在射固定的靶子,還從未體驗過射活物。
夏侯純立刻察覺到了妹妹的不甘心,無奈道:“好,就獵一隻,獵到就走!”
“好!”夏侯紓臉上立馬笑開了花,然後指著山羊消失的方向說,“其他的我不要,我們就獵剛才的那隻山羊,看看究竟誰先得手!”
“你確定要跟我比?”夏侯純一臉的輕蔑,“我可不會讓著你!”
“我也是!”夏侯紓笑道。說完她就狠狠拍了拍馬屁股,率先衝了出去。
夏侯純不甘示弱,立馬跟了上去。
那山羊跑了許久,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在觀察四周的動靜。
夏侯紓緊隨其後,看到山羊不動了,她也放慢了速度,悄悄躲在一棵大樹後麵,輕手輕腳地張弓搭箭將目標瞄準,蓄勢待發。
香噴噴的烤羊肉仿佛就在眼前。
突然,隻聽“嗖”的一聲,不知哪兒來的一支箭,直接射中了山羊的腹部,山羊慘叫一聲,又強撐著又跑了幾十米,中箭處血流如注,最後倒在地上,又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動彈。
這麼精準的箭術,夏侯紓自歎不如,同時心裡又有幾分沮喪,覺得比賽結束得太快了,她甚至還沒有找到一絲狩獵的成就感就輸了個徹底。
“二姐姐,你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放水啊!”夏侯紓抱怨道。
夏侯純騎著馬跟了上來,看著地上逐漸沒了氣息的山羊,眉頭微蹙道:“不是我射中的。”說著她示意夏侯紓看她的箭袋,裡麵十支羽箭,一支不少。
“那會是誰?”夏侯紓滿臉錯愕,連忙勒住韁繩四處查看,如果真是亂箭,那也太精準了,她們可得再小心些。
密林深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隨後便見五六個人騎著馬悠閒走了出來,為首的人神采奕奕,正是許久不見的宇文恪。其他的應該都是他隨身攜帶的護衛。
夏侯紓立馬調轉馬頭,心想真是撞邪了,圍場這麼大,碰到誰不好,偏偏碰到宇文恪。若是被他認出來,以宇文恪的性格,肯定又要拿她的身份來大做文章了。
她剛才就不該胡思亂想!
夏侯純察覺到妹妹的舉動很反常,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怎麼了?”
夏侯紓頭也不敢回,心想她與宇文恪的事情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隻得小聲說:“來者不善,我們趕緊走!”
夏侯純聞言,忍不住打量了宇文恪一眼,隻覺得他很眼熟,可她離京太多年了,實在想不起他是誰。而夏侯紓的反應又讓她相信對方確實不是什麼好人。
夏侯紓等不及堂姐回應,趕緊拍著馬往前走。
“夏侯姑娘請留步!”宇文恪突然叫住了她,聽著像是很熟悉的樣子。
兩個夏侯家的姑娘都愣了愣。
夏侯紓的第一反應是宇文恪果然認出她來了。他敢當眾這麼叫自己,肯定沒安什麼好心,所以她更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夏侯純心裡明白對方叫的不是自己,但又好奇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為什麼夏侯紓要躲著他,便她也不急著走了,反而停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宇文恪,問道:“你認識我?”
宇文恪怔了怔,他並不知道這裡有兩個夏侯姑娘。不過看眼前這個女子的衣著和氣質,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朝著夏侯純拱了拱手,彬彬有禮道:“我乃宇文恪,姑娘既然也姓夏侯,想來是鎮西將軍之女。”
“原來是陵王世子!久仰大名!”夏侯純心想這小子腦袋還算靈光,居然這麼快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她並未對此表現出驚訝來,而是繼續裝作很冷淡的樣子,故意道:“你我從前並不相識,你找我有何事?”
宇文恪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剛才是我唐突了,不過我要找的是夏侯三姑娘。”
夏侯純皺了皺眉頭,又看了一眼夏侯紓逐漸遠去的背影,警惕道:“你找我三妹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