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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忠與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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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金鑾寶殿上,老皇帝提著一口氣正襟危坐,殿下跪著的兩撥人中,一邊是悲憤交加卻又極力克製著的齊襄父子,一邊是惴惴不安仍不停為自己狡辯的太子和太子妃。

當老宮女從偏殿裡出來,向老皇帝稟明齊吟霜確已失去清白之身時,齊襄瞬間癱倒在地,老淚縱橫,一個父親的悲傷、自責和憤怒溢於言表。

太子見此情景,立馬大呼是齊吟霜勾引他,還辯稱他並不知道齊吟霜是齊禦史的女兒,以為是太子妃為她甄選的姬妾。

太子妃也慌忙點頭附和,說是前陣子確實為太子選了美妾。

老皇帝看著下麵竭力狡辯的兒子和兒媳,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他們。他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晃晃悠悠走到太子跟前,使出渾身力氣,對準太子的胸口突然一腳踹過去。

“逆子!”老皇帝因為剛才那一腳幾乎用儘了他全部的力氣,力道反彈回來險些摔倒,好在他身邊的老內侍及時攙扶住了他。他累得直喘粗氣,稍緩了一口氣後,又指著太子怒罵道:“朕命你禁足思過,你便是如此敷衍朕的嗎?朕還沒死呢!”

被踹翻在地的太子嚇得涕淚四流,也顧不上心窩子的疼痛,趕緊爬起身來繼續跪著,不停地磕頭求饒:“父皇恕罪!是她勾引的我,怪隻怪兒臣沒有把持住!兒臣知錯了,求父皇開恩!”

旁邊的太子妃也是一臉驚慌失措,隻能陪著太子一個勁地磕頭認錯,辯稱道:“今日宴請的都是京中四品以上大員的官眷,兒臣不敢有絲毫懈怠,所以宴會安排在正殿,還從母後宮中借了許多人手過來幫忙,實在不知道齊家姑娘為什麼會獨自一人跑到園子裡來!”

言外之意就是支持太子的說法,是齊家姑娘存心攀附,故意避開人群勾引太子。

知父莫若女,齊襄立馬反駁道:“小女品性純良,向來克己守禮,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況且家中早已為她定了親事,她從未有逾矩行為,你們這是誣陷!”

老皇帝深知自己已積勞成疾,再加上這接二連三的刺激,恐怕已時日無多。當下正處於內憂外患之際,實在不宜易儲。而齊禦史對朝廷忠心耿耿,他也不能偏頗護短,寒了老臣之心。

略一沉思之後,老皇帝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那就是讓太子以側妃之禮迎娶齊吟霜。

齊襄父子聞言十分震驚,看向老皇帝的眼神並沒有感激,更多的是心寒。他們捧在手心裡如珠如玉一般撫養長大的女兒和妹妹,在宮中遭受了這樣的侮辱,結果卻申告無門,這太諷刺了!

太子卻聽明白了老皇帝的良苦用心,當即叩謝主隆恩,表示自己一定將風風光光齊吟霜娶進門,對著齊禦史就要喊嶽父。

太子妃也很識時務,不再明裡暗裡諷刺齊吟霜勾引太子,還表示自己以後一定待齊吟霜如親姐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甚至不惜放低身份,承諾齊吟霜入宮後,名份上是側妃,但待遇形同她這個太子妃。

古人常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作為臣子,齊襄得尊君奉上;但作為父親和一家之主,他要保護的除了女兒,還有整個家族榮譽。畢竟,皇室的顏麵勝於一切,他不能指望老皇帝會為了一個臣子的女兒廢了太子,也不希望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兒平白受了這樣的屈辱而成為笑柄。

自古忠孝兩難全,對於齊襄而言,女兒受辱已成既定事實,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老皇帝的建議似乎已經是最為妥當的處置法子了。

沒等齊襄回答,便見齊吟霜緩緩從大殿外走進來,後麵跟著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齊夫人。

方才她們就在殿外,太子和太子妃夫婦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話語她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老皇帝的旨意她也聽到了。

齊吟霜入宮時穿的那套衣服已經在驗身時悉數被嬤嬤拿走了,去向不明,而她此刻穿著一件宮中的白衣,渾身上下隻有一根銀簪子挽著發髻。

此刻,她比什麼時候都清醒,也更加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究竟經曆了什麼。

齊吟霜跟著母親一同奉召入東宮賞花,席間一直規規矩矩的不敢亂跑。上菜的時候,有個宮女不慎將湯汁灑到了齊夫人的裙擺上,嚇得魂飛魄散,不住的磕頭請罪。齊夫人不是個難纏之人,但是宮宴上衣衫不潔是大忌,更是對皇家的不尊重。而且他們齊家的服飾向來以樸素大方著稱,那湯汁沾在上麵,就格外的顯眼。

齊夫人正愁著呢,來了個管事嬤嬤。那嬤嬤訓斥了小宮女幾句,便親熱的帶齊夫人到偏殿去更衣。也是這個時候,好幾個京中貴女來找齊吟霜聊天。大庭廣眾之下,齊吟雙沒有多想,便與她們一起喝了些果酒,然後她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變得昏昏沉沉起來,身體四肢也不聽使喚了……

再醒來,齊吟霜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房間裡重紗幔帳,香氣馥鬱,而她的腦袋裡就像裝了漿糊一樣沉重,渾身上下都很酸痛,衣服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大事,立刻清醒過來,於是就看到身邊還躺著一個赤著膀子的陌生男人,而那男人正用一隻胳膊半撐著腦袋,滿臉狡黠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齊吟霜幾乎是下意識的尖叫起來,然後趕緊起身,慌亂中隨便從地上抓了件衣裳裹上就往外跑,於是就碰到了帶著眾人遊園賞桂的太子妃……

齊吟霜忍著錐心之痛,先是規規矩矩的向老皇帝行了跪拜之禮,謝過老皇帝為她籌謀的兩全之策。接著又向齊襄和齊夫人連磕了三個頭,一邊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一邊自責自己不孝,在宮宴上出了這種醜事讓家族蒙羞。隨後她又向齊知睿行了大禮,感激他多年照護的手足之誼。

老皇帝沉重地歎著氣,這樣懂事乖巧的女孩子,無論生在哪戶人家,都不會明珠蒙塵,怎麼就被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給糟蹋了呢?

而他為了大局,偏偏又不得不去做這個惡人。

齊襄和齊夫人掩麵痛哭,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已經許配了人品貴重的男兒郎,連嫁妝都準備了一半了,就等著婚期到了風光出嫁,為什麼會遇上這樣的事?

齊知睿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手緊緊握成拳。他比任何時候都痛恨自己為什麼是齊家的兒子,不能隨心所欲,就連妹妹受到這樣的奇恥大辱,他也不能手刃仇人!

齊吟霜緩緩站起身來,然後轉向太子獨孤衡所在之處。看著那個肆無忌憚毀了她清白之人,她突然怒目圓瞪,抬起手來往脖頸處劃了一道,鮮紅的血液頓時噴灑在太子臉上,也濺到了旁邊的太子妃身上,嚇得她大聲尖叫起來。

“可是,我不願意”。

齊吟霜說完緩緩跌倒在地,如同一片羽毛從高處跌落,毫無聲息。

“啊——”

齊知睿瘋了一般撲過去將胞妹緊緊抱起,隻見她脖頸處鮮血如注,手裡握著一支沾了血跡的銀簪,那是她及笄時,家中祖母親自為她戴上的。

齊知睿終於失去了理智,大聲哀嚎起來,引來了守在殿外的護衛。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眾人始料未及,包括九五之尊的老皇帝都驚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真的錯了。

齊吟霜撐著最後一絲氣息反手去握住兄長的手,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吟霜此生沒有做過逾矩之事,也不願背負汙名苟且偷生,願以死明誌,請兄長照顧好母親”。

齊吟霜漸漸沒了氣息,傷口處的血液卻還在往外流,衝進來的護衛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隻得一邊做好防備,一邊等候著老皇帝的命令。

齊知睿慢慢將齊吟霜平放在地上,緩緩站起身來。他抬頭看向大殿上那把莊嚴肅穆的龍椅,有失望、落寞、無奈,但更多的是憤怒。他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清晰明了的慘案,連九五之尊的天子都不能還妹妹一個公道。那他又能相信誰呢?

突然,齊知睿轉向早已嚇懵了的太子,既然國法都不能懲治這個惡人,那就讓他來解決吧。於是他快速衝過去,一把揪住太子的衣襟,揮起拳頭毫不猶豫打了下去。

太子毫無防備,被齊知睿連續毆打得直接懵了,半晌才慘叫出聲。

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但隻是片刻,太子的慘叫聲便驚醒了旁邊的護衛。即便是太子失德,做下了豬狗不如的混賬事,可他們作為宮中的禁軍,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將齊知睿製服。

齊夫人直接嚇得的昏死過去。而齊襄整個人都已到了奔潰邊緣,絕望的大笑起來。

處處受製的齊知睿再無反抗之力,順勢坐在地上,大聲狂笑道:“好一個九五之尊,皇恩浩蕩,行的竟是這般包庇齷蹉之事,隻可笑我齊家滿門對朝廷忠心耿耿,換來了竟是這般羞辱。吟霜,你走了也好,從此再也不用與這些肮臟之人為伍……”

翌日一早,所有被留宿在東宮的官眷均被安全護送回家,魂不守舍的齊襄夫婦和身負重傷的齊知睿也回到了禦史府。

齊襄回到禦史府不到一個時辰,便派人呈交了一道折子,稱自己年老體邁,學識淺薄,請求辭官回鄉,粗茶淡飯了此殘生。但是老皇帝沒同意,並且還下了一道聖旨,冊封齊襄之女齊吟霜為太子側妃,即日入東宮。

至此,京中無人再敢明麵上議論此事,但這件事卻像是瘟疫一樣,在坊間蔓延開來。

儘管齊吟霜寧死也不願再受屈辱,但她身後的事卻沒能如她所願。

按照老皇帝的旨意,冊封齊吟霜為太子側妃,既保住了皇家的顏麵,也成全了齊家的清譽。為了圓謊,齊吟霜的屍身被安置在東宮,暫時秘不發喪,待尋到合適時機後再宣布齊吟霜不幸病逝,以側妃之禮厚葬。

然而誰也沒料到,一直停放在東宮的屍身,竟在事發後的第七天夜裡突然失蹤,同晚失蹤的還有齊襄第三子齊知睿。

傳聞齊吟霜屍身失蹤的當晚,正是她的頭七,靈堂上突然陰風陣陣,所有燃著的蠟燭瞬間全部被吹滅,嚇壞了守靈的宮女內監。

許多人都說他們親眼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子從棺材裡爬起來,慢慢走出了東宮……

傳言歸傳言,但齊吟霜寧死不屈是真的,其兄長齊知睿突然失蹤也是同一晚上的事。

不過這件事隻是一個導火線,真正的大事卻是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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