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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亦師亦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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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榻上,曲白師太猶如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弱不禁風。身體已無法支撐自己,隻能依靠著他人的扶持才能微微坐起來,嘴唇緊閉,仿佛在默默承受著無儘的痛苦。然而在聽到夏侯紓突兀的聲音後,她的深陷的眼窩快速地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努力打量著眼前陌生的少女。少女嬌俏鮮妍的容顏漸漸與她記憶中那個稚嫩的孩童麵容融合在一起……

曲白師太這一生親手撫養了十幾個孩子,可夏侯紓無疑是最特彆也是她最不能看透的那一個。小小年紀心思就重,卻又不願跟身邊的人說。其他弟子好歹一直跟著她,時間久了,有什麼也看明白了。可夏侯紓自從回京後,禮品是沒斷過,人卻從來不曾露麵。她不曾一次的反省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讓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躲著不願見自己。

看著看著,曲白師太慢慢就熱淚盈眶。

“你……”曲白師太嘴角微微抽動,剛想說話就覺得胸口有一團氣堵等慌,趕緊轉過頭去劇烈地咳了起來,嚇得幾個弟子紛紛擁上前去服侍。

夏侯紓第一次見到曲白師太這個樣子,心中更是懊惱不已,倉皇之下也不敢站起來,直接雙腿跪著往榻上撲過去,幫著師父輕拍著胸口順氣。

曲白師太趁機抓住了夏侯紓的手,追問道:“你,你真是紓兒?”

夏侯紓早已淚流滿麵。聞言她愣了一下,反手緊緊握住曲白師太枯瘦如柴的手,不住地點頭道:“師父,我是紓兒!我回來了!能看到你真好!可是你怎麼病成這個樣子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曲白師太平靜了許多,又緩了一會兒,才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不必憂心。我活了這麼多年,也夠了。”

“不,不夠!”夏侯紓搖著頭說,心裡除了驚慌和懊惱、還有深深的悔恨,一個勁的懺悔道,“師父,紓兒錯了。紓兒這些年不該躲在京城不來看您的。紓兒現在真的知道錯了,您再給紓兒一個機會好不好?讓紓兒來陪陪您!”

曲白師太的呼吸急促而微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對生命的苦苦掙紮。隨後她微微一笑,柔聲道:“傻孩子,你的人生還很長,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可我活了這麼多年,已經活夠了,不想再白費力氣了。如今能夠見到你,知道你長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夏侯紓拚命地搖著頭,她是真的後悔了。

曲白師太將夏侯紓從一個不足一歲的病兒養到快八歲,養成了一個漫山遍野活蹦亂跳的女娃娃,其間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可她毫無怨言。如果說鐘玉卿給了夏侯紓生命。那麼曲白師太則給了夏侯紓活下去的希望。

曲白師太對夏侯紓而言,就像另外一個母親。

幼時夏侯紓剛能夠明白鐘玉卿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的時候,覺得很荒謬。心想怎麼會有母親擔心女兒的命格太硬就把她丟在道觀裡養著的?可她現在覺得,她這些年一直逃避將自己養大的曲白師太才更荒謬。她真是太狠心了,因為自己的心魔,竟然連師徒之情和孝義都不顧了!

她憑什麼舔著臉來求曲白師太的原諒?

夏侯紓真心希望上天能給她一個補過的機會,讓她能多陪伴曲白師太,彌補自己的虧欠,同時也為自己的行為贖罪。

旁邊的妙如早就聽慣了曲白師太的這套說辭,可心裡依然很不是滋味。自從曲白師太臥病以來,她愁得白頭發都生出來了,可她作為大師姐,為人處世處處要周到妥帖,時刻謹記著要以身作則,給下麵的師妹們做榜樣,所以平時除了跟年齡相差不大的妙非嘮叨幾句,心事再無人可說,憋屈至極。偏偏妙非性子冷淡,每每聽了都要拿話懟她,漸漸的她就不自討沒趣了。如今看到師父和師妹這樣毫不掩飾的抒發自己的情感,她打心底羨慕。

妙如看了看夏侯紓,便解釋說:“師父是夏日裡感染的風寒,當時她隻覺得天氣熱,想著過幾日就好了,所以沒當回事。我們給她熬的藥,她也趁我們不注意偷偷倒了,屋子裡的盆景都被她澆壞了兩棵。入了秋之後,山裡的天氣驟然變涼起來,師父的病情也加重了。妙辰師兄來日日來診脈,藥也開了一大堆,卻不見好轉。他還擔心是自己醫術不精,耽誤了師父的病情,特意從山下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師父這病是被她自己給拖垮的。最近這些日子要不是我們天天一口一口的給她喂藥,看著她咽下,一直等她沒機會再吐出來才罷休,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你跟她說這些乾什麼?”聽到大弟子在說自己並不怎麼光彩的事,曲白師太明顯就不高興了,神情姿態像極了一個小孩。隨後她擺了擺手,繼續辯解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也就這幾天的事了,你們也不必諱莫如深。”

“師父!”妙如大聲提醒她不要說喪氣話。

曲白師太仿佛早已看透生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方道:“我的身後事早已安排好,你們都不用難過。”然後看向妙如,叮囑道,“妙如,你是大師姐,曆來做得很好。我走之後,泊雲觀的重任就交給你了。你要好生打理好泊雲觀,不要辜負了大家對你的期望。”

妙如隻是哭,既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曲白師太就當她是默認了,然後目光轉向嚶嚶啜泣的妙情,溫和道:“十幾個孩子裡麵,你是最小的,沒經曆過什麼事,人也單純善良。我知道你一直想下山,可又擔心你被人欺負受人騙,一直不允許你下山。我走後,你若還是想下山去見識一番,你就去找你夏侯師姐,她們家在京城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能護著你。”

妙情聞言哭得更大聲了,趕緊說:“我不下山了!也不去什麼京城了。山下沒什麼好玩的,還是山上好,隻要師父和師姐們在,我哪兒也不去!”

誰養的孩子誰知道,曲白師太才不相信妙情這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隻不過是情勢所致罷了。但是想到妙情單純得可怕,便對夏侯紓說:“你這個小師妹,跟你一樣,從小就有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想法,隻是我乃一介出家之人,身無俗物,能力也有限,不能一一滿足她。日後她要是真的在山上熬不住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看著她,彆讓她吃太多苦。”

夏侯紓點點頭,然後拉了妙情的手,方保證道:“師父您放心,日後不管哪位師姐妹要下山,隻要她們願意找我,有任何需要,我都會傾力相助。”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曲白師太緩緩點著頭,這才發現榻前跪了幾個弟子,十分疑惑的說,“起來吧,一直跪著做什麼?”

妙情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趕緊扶著夏侯紓起身。

曲白師太看著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一如從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妙非也進來了。她把雲溪和廖護衛帶進泊雲觀後,就吩咐另外幾個師妹去安排了,自己則匆匆趕過來,就想看看師父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俗家弟子後會是什麼反應,卻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曲白師太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自己的二弟子進來了,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叮囑道:“你來得正好,我也有事要叮囑你。妙非,你是二師姐,雖然你各方麵都比你大師姐優秀,但是這住持之位我還是要傳給她,日後你要好好輔佐她,切不可生了覬覦不軌之心。”

曲白師太是個直腸子,對自己的弟子說話,從來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所以就算是這樣的警戒之言,也是當著大家的麵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妙非先是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心裡有些不舒服。她的實力在泊雲觀有目共睹,但是大師姐妙如的性情確實更適合做住持。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大師姐爭什麼。

“大師姐是大弟子,我們下麵十幾個自小受她照顧,敬她愛她都來不及,日後自然是要好好輔佐她打理泊雲觀的。”妙非板著臉回答道,“師父若是不放心,那就天天盯著我們,有你在,我們誰也不敢造次。”

曲白師太聽出二弟子又想勸她,轉過臉去不想跟她說話。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妙非卻沒打算就此打住,繼續說,“從小你就告訴我們,要愛惜自己的身體,珍惜自己的生命,但凡誰有個頭疼腦熱的,你就不舍晝夜的陪伴在側,熬了苦苦的藥灌我們喝下。可到了你自己,你卻樣樣都反著來。你這樣不愛惜自己,又教我們如何信服?”

曲白師太收養了那麼多徒弟,要強了一輩子,沒想到老了老了還會被自己的弟子教訓得無言以對,便把臉轉得更往裡麵了。

夏侯紓突然發現,這一屋子人,哪裡像什麼師徒和修道之人,明明就是日漸式微的倔強母親,遇到了態度強勢的倔強女兒。什麼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將生死置之度外,那都是假象,有的,隻是俗世人家濃厚的母女情。

而她,原本也是這其中一員。

妙非並未因此而有所動容,眼睛掃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夏侯紓,心中一動,又道:“師父,你不是天天念叨著夏侯師妹嗎?如今她人來了,你卻把臉彆到一邊去,是不想認這個徒弟了嗎?你要是不想認了,我也不讓她在這裡礙你的眼睛,立馬把她趕下山去,正好她帶來的那些人和行囊都還在外院呢,收拾起來也快。”

夏侯紓心裡頓時委屈至極,趕緊衝著妙非作了幾個揖。她都已經在做深刻反思了,為什麼二師姐還偏偏要拿她的事來舉例戳大家的心窩子?就不能給她留點麵子嗎?

妙非直接無視夏侯紓的哀怨與求饒,盯著曲白師太繼續說:“師父,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若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曲白師太果然中招,緩緩轉過臉來,盯著妙非無可奈何道:“我一個將死之人,你還來逼我做什麼?紓兒她七年沒回來了,難得回來看我一回,我很高興。如今麵也見了,知道她好好的,我也算是也如願了。你若不顧及師門情義,容不下她了,趕走就是,何必問我?”

“師父……”夏侯紓詫異地看著曲白師太,心想怎麼連你老人家也明晃晃的來戳我的痛處了?你不疼我了嗎?

“師父,你也就是嘴硬。”妙非一語中的,搖搖頭歎道,“我要是真把她趕走,再把你給氣出個三長兩短來,那我可不就是大逆不道了嗎?”

曲白師太再次把臉彆過去,不想跟她說話。

妙如見狀,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打圓場道:“紓兒好些年沒回來了,估計對泊雲觀都生疏了。不如請二師妹和小師妹帶著她到處轉轉,也見見其他的諸位師姐妹。”

妙非知道大師姐的意思,便應下了,然後和妙情一起帶著夏侯紓到處逛一逛。而妙如則留下來安慰曲白師太,順便服侍她喝下中午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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