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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來不及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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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楷聽了夏侯紓的話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眼神不再躲閃,說起話來也利索多了。

“我家祖上原本是有些恒產的,祖父在娶我祖母之前,曾經娶過一門何氏祖母,生了我姑母一人,名諱叫做元娘。”郭楷邊回憶邊說,“何氏祖母因病過世後,何家老太公擔心我祖母進門後會苛待姑母,就將她接到了何家撫養。姑母自幼在何家長大,與何家親厚,與我們這邊並不常來往,逢年過節才會回來探望祖父,即便回來也不會多住幾天,跟做客似的。後來也是由何家替她定下了親事,自此遠嫁他鄉,與我們家徹底斷了聯係。”

郭楷的語氣說不出是難過還是慶幸。如果姑母不是早就與郭家斷了聯係,恐怕他那被賭癮蒙蔽了心神的父親,也會舔著臉去攀附和騷擾。想到這裡,他接下來的話就明顯帶著惆悵與怨念。

“我父親是獨子,祖父祖母都很寵溺他,又沾染了不少惡習。自我祖父和祖母相繼染病過世後,父親越發沒了管束,賭博起來就更加肆無忌憚。剛開始他贏了不少錢,還跟我母親誇下海口說一定能讓我們過上錦衣玉書的好日子。母親不是個有主見的人,對父親的話信以為真,甚至還天天陪著他去賭坊,也不怎麼管我們兄弟姐妹。結果父親的手氣一次比一次背,不光賠了本錢,還很快就輸光了家產,隨後我們一家都被要債的人趕出了祖宅。父親認定是我母親跟著他去賭坊壞了風水,擋了他的財路,所以對我母親非打則罵。母親也覺得是自己妨礙了父親的財運,不敢反抗。我們一家就這樣食不果腹的過了一陣子,然後父親又嫌我們兄弟姐妹幾個是累贅,就把我們幾個年紀小不能乾活的都送了人。”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然後悵然一笑,道,“其實也不是送人,而是真金白銀的把我們賣給了彆人抵債。”

夏侯紓和雲溪再次麵麵相覷,這郭家的故事,可比她們道聽途說的要精彩得多。

郭楷並沒有留意到兩個女孩眼裡一閃而逝的訝異,自顧自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濕痕,哽咽道:“姑母她心善,聽說了我家的事情之後,悄悄托人找到了我們,又傳信給了郭家老太爺,請他出麵為我贖回了自由之身。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父親和母親很快就知道我去了郭家。他們以為可以靠著我的關係攀上郭家這棵大樹,還清他們的賭債,所以沒日沒夜的來鬨。郭老太爺不堪其擾,隻得悄悄把我送到了京城來。幸得三夫人和貴府收留,我才能站在這裡,與六公子讀書習字。隻是不知道我的兩個妹妹又去了哪裡,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相見。”

郭楷說完已經淚流滿麵。

夏侯紓心中感慨萬千。她原先隻知道郭楷身世淒慘,沒想到真相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郭家這對父母,男的嗜賭如命,不惜傾家蕩產,甚至賣兒賣女;女的聽之任之,狼狽為奸,助紂為虐。夫妻倆簡直連畜生都不如。反觀郭楷這孩子,如今能長成這樣,渾身上下除了被拋棄奴役過的小心謹慎,尚未顯示出戾氣和暴虐,已經是十分不容易了。

雲溪心腸軟,聽了郭楷悲慘的身世更是哭得稀裡嘩啦,趕緊轉過身去掏出一張帕子來擦臉。

夏侯紓看著雲溪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好掏了自己的帕子遞給郭楷,安慰道:“既來之則安之,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如今既然到了我家,那就是我們越國公府的人,好好在這裡住著,翎兒也能有個伴。就算有一天你父母知曉了你的蹤跡,我們越國公府也會庇護你的,絕不會讓他們再欺辱你。至於你的兩個妹妹……京城與潯州相隔甚遠,請恕我們無能為力。”

郭楷看著夏侯紓遞過來的手帕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接了過來,卻沒有馬上擦臉,而是感激道:“三姑娘,謝謝你!我現在身無長物,無以為報,隻能陪著六公子好生讀書,但願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報答你們!”

夏侯紓倒沒想得那麼長遠,也不期待郭楷能感懷於心,或者說讓他報答。然而看著他如此誠心誠意,她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鼓勵道:“有誌者,事竟成。我也相信你!”

郭楷又是一番衷心道謝。

既然事情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夏侯紓也不跟他繞彎子,又問:“你姑母有心護著你,想必你來京城的事也是郭太公告訴她的。但是你姑母又是怎麼知道明嘉郡主看中我的?”

郭楷這才想起自己光顧著回憶過去,述說曾經的苦楚和遭遇,忘了把關鍵信息說完。他憨憨的拍了拍腦袋,立馬解釋說:“何家替我姑母招的郎婿姓杜,是個讀書人,後來中了舉,任了個七品地方官,前些日子據說得到了王丞相的提拔,到京城裡來做了從六品的承議郎,一家人都搬來了京城。為了感謝王丞相的提攜之恩,姑父和姑母特意準備了謝禮去丞相府拜謝。明嘉郡主聽說我姑母本家與潯州郭氏是同宗,所以就跟姑母說了幾句。”

聽完郭楷的解釋,再聯係起王崇厚在前堂說的那一番話,夏侯紓大體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理順了。

明嘉郡主在趙王妃的壽宴上看到夏侯紓為了維護母親和幾位長輩,不畏權勢,敢於頂撞長寧郡主,最後更是陰差陽錯的挑破了趙王府內宅的醜事,鬨得沸沸揚揚,但是京中卻傳出她明理孝順的好名聲。再加上夏侯紓本就出生高門,所以明嘉郡主覺得她還不錯,就想替兒子求娶。但明嘉郡主平日裡在京中中女眷麵前總是端著郡主的架子,這個時候自然抹不開麵子去跟鐘玉卿說好話,所以安排了王崇厚帶著兒子親自上門來。

然而事與願違,夏侯淵並不接茬。經過今天的事,以王家父子離開時那憤怒的模樣,心高氣傲的明嘉郡主估計要徹底恨上越國公府了。

夏侯紓長歎一口氣,終於明白自己究竟乾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最可氣的是,她現在卻要把這堆爛攤子丟給父母去收拾。她平時最討厭被他人牽連拖累,沒想到如今自己成了那種一類人。

郭楷不明就裡,隻當夏侯紓是在為自己的婚事為難,忙勸說道:“三姑娘如今知道了實情,還是早點告知國公爺和宣和郡主,早做準備,免得耽誤了自己的婚事。”

這話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說出來的。

夏侯紓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長歎了一聲,方擺手道:“不用了,已經來不及了。”

郭楷一臉愕然,他不明白夏侯紓的話是什麼意思。

看在他好心提醒自己的份上,夏侯紓耐著性子解釋說:“王丞相今天已經來過了。而且,我把他給得罪了。”

郭楷的臉色更加難看,甚至有點責怪自己沒有早點提醒。

夏侯紓沒有心思關心郭楷在想什麼,也不想再跟他解釋什麼,示意他出來太久了不好,讓他趕緊回去,免得被魏夫子懲罰。

郭楷很識趣的沒有再問,禮貌告辭後趕緊又去了家塾。

辭彆了郭楷之後,夏侯紓在牆角站了許久,一邊沉思,一邊反省。

郭楷的話雖然有點馬後炮,但是他讓她趕緊告知父母還是很有道理的。之前,她就是因為沒有提前與父母交換意見,才貿然出手把事情弄得更壞了,這一次,她絕不能再犯。

想明白後,夏侯紓調轉方向去了一趟頌雅堂,將郭楷跟她說的事告知了鐘玉卿,免得日後見了明嘉郡主,還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人家。至於郭楷的事情,她並未多提,隻說是自己打聽到的。

鐘玉卿已經從心腹那裡聽說了王家父子來提親的事,也知道最後大家是不歡而散,正等著夏侯淵回來商量對策,沒想到女兒先來了。

夏侯紓之前做長青門密使時便有自己探聽消息的渠道,所以鐘玉卿對女兒所說的內容深信不疑,也沒有追問她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隻是聽完之後,她氣得一巴掌打在小幾上,怒道:“我與郭連璧做了十幾年的妯娌,從未苛待過他們三房,平時有什麼摩擦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從不與她計較。我一直以為她是麵冷心熱,關鍵時候還是顧著自家人的。可她明明早就知道明嘉郡主看中了你,卻從未提醒我。簡直可惡!”

夏侯紓一臉懵,心想母親大人,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了?我現在跟你說的是明嘉郡主的事,你卻關心三嬸嬸沒有提前告訴你。三嬸嬸她不是向來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麼?

鐘玉卿想著這些年來自己待郭連璧母子雖談不上掏心掏肺,但也是關懷備至,從未短缺苛責,心中更加氣憤,繼續痛斥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既然她不把我們當成自家人,我又何必苦求?”

“母親這樣想就對了,何必跟三嬸嬸計較這些,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多不值當。”夏侯紓連連安慰道。對於跟三房的關係,她就看得很開,就像對母親身邊的馥佩嬤嬤一樣,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所以她從來不會對郭連璧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也不要求郭連璧能把她當成自己人看待,隻要郭氏不出賣自家人,她就謝天謝地了。

鐘玉卿生氣歸生氣,腦子卻很清醒,很快就平複了心情,再次看向女兒,又寬慰道:“我跟明嘉郡主打過交道,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更清楚,得罪了便得罪了,沒什麼好後悔的。她眼高於頂,睚眥必報,所以她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我也不怕她。至於你的婚事,你不用再擔心了。就算是我跟你父親替你相看,最後也會征求你的意見的,不會讓你盲婚啞嫁。”

就算我們做父母的替你包辦了,也得讓你乖乖就範啊,所以還不如先彼此通個氣,免得日後鬨起來難堪。

鐘玉卿在心裡默默道。

夏侯紓倒沒有留意到鐘玉卿話外之意,光是聽到母親這個態度她就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趕緊抱著母親的半個身子感激涕零道:“母親,我就知道你跟父親最是通情達理了。你們就是全京城,不,全天下最明事理的父母!我能做你們的女兒,一定是上輩子做了許多許多好事!所以這輩子我得多做些好事,若有來生,我還要繼續做你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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