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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浮生夢 第37章 煙雨迷茫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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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舅舅鐘瓚醉心於指導夏侯翊識人用人之道,一門心思要將他培養成長青門最優秀的接班人,完成他的理想與抱負。因此,夏侯翊隔三岔五就往恭王府跑,有時候甚至直接住在恭王府,十天半月的不歸家。

對於他們舅甥之間那份濃烈到近乎異樣的情感,夏侯紓是既羨慕,又好奇。於是,她找了個與表姐妹們親近的機會,順理成章地住進了恭王府。表麵上,她是因為貪玩才不肯回家,實則是為了方便偷偷觀察夏侯翊的蹤跡。

在恭王府的日子裡,夏侯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夏侯翊的一舉一動。她發現,夏侯翊與舅舅之間的相處方式與眾不同,既像是最親密的父子,又像是無話不談的摯友。他們的眼神交流、言談舉止,都透露出一種詭異的默契。

最令人費解的是,夏侯翊每次進入舅舅的大書房後就會消失不見。而過一段時間,他又會大變活人一樣出現在書房。

這樣的事情連續出現幾次後,夏侯紓就開始懷疑舅舅的大書房裡藏著一間密室,而且這間密室規模還不小,不然他們也不可能在裡麵待那麼久。但是她後麵好幾次借著找舅舅借書的名義去過大書房查探,卻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這不禁激起了她的勝負欲。於是她下定決心要找到真相,勘破他們舅甥倆在書房消失的秘密。

後來有一次,夏侯紓趁著守門的護衛沒注意,再次緊隨夏侯翊的腳步偷偷溜進了大書房,發現裡麵依然是空無一人。

那一次,夏侯紓沒有像往常一樣急不可耐地到處翻找,而是直接坐在舅舅書桌後的太師椅上,捧著本從坊間搜羅來的話本子悠哉悠哉地看了起來。

直到黃昏時分,身後傳來一聲響動。

夏侯紓正看到話本最精彩的部分,完全沒有留意時間過去多久。聽到聲音,她驀然轉頭,便見椅子後的書架從中間分開,隨即裡麵的一堵厚厚的牆也裂開了來。

牆後麵是一排通往地下的石板台階,錯落有致,深不見底。通道兩旁平滑的石壁上鑲嵌著用於照明的螢石,散發著淡淡的幽光。而鐘瓚和夏侯翊,正負著手,一前一後地沿著台階走上來。

六目相對,每個人都掩飾不住驚訝,尤其是夏侯紓。

夏侯紓之前也懷疑過書房裡那些看上去工工整整的書架有問題,她還一邊翻找查看是不是有什麼機關,一邊沿著牆壁敲打了一回,豈料書架後麵的那堵牆故意加厚了,就算她敲破了手指也聽不出後麵是空的。

鐘瓚不愧掌管長青門多年,心思敏捷,反應迅速。他先是捏著胡子怒氣衝衝地質問夏侯紓為何會出現在他的書房,接著又斥責她不該隨便來他的書房,最後告誡她以後絕不可靠近書房半步,更不能將今日的事說出去,否則就不準她再踏入恭王府。

鐘瓚的一席話幾乎一氣嗬成,不留給人半點思考的空隙。

夏侯紓當時年紀小,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又冷不丁被舅舅狠狠訓斥了一通,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含著眼淚離開了書房,走了好遠才察覺到事情不對,好像自己才是該提出疑問的那個人,怎麼就這麼灰溜溜被趕出來了?

但她也不敢再回去找舅舅理論。畢竟恭王府有明令,任何人不得亂闖鐘瓚的書房。

而她不請自來,還撞破了彆人的秘密,理虧在先。

就算她不要命,壯著膽子問了,以鐘瓚的身份和性格,她也不會問出什麼來。

於是夏侯紓將目標轉移到了夏侯翊身上。

夏侯翊當時才滿十六歲,涉世不深,處事也還沒有如今這般沉著和圓滑。在夏侯紓的多番胡攪蠻纏和威逼利誘之下,他不得不繳械投降並如實招供。

得知夏侯翊還有這麼一層不為外人所知的特殊身份,夏侯紓起初是驚訝,接著是欽佩,最後是羨慕和向往。然後她回去思考了一個晚上,便以此為把柄威脅夏侯翊也幫她在長青門謀個職,不然她就嚷嚷得讓恭王府的表姐妹們都知道。

恭王府的諸位姑娘對夏侯翊的事向來上心,一定會多加關注。

夏侯翊傻了眼。他沒想到妹妹不僅人小鬼大,居然還得寸進尺想進長青門。但長青門是什麼地方,那是她該去的地方嗎?

於是夏侯翊以長青門行事危險為由,果斷拒絕了她。

夏侯紓也不氣餒,繼續發揮她軟磨硬泡的本事,每天雷打不動的往夏侯翊的院子裡跑,或是裝模作樣的在他眼前練功,或是給他彈一支曲子,又或者啥也不說,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往他屋裡一坐,拿著本書漫不經心的看著。待茶喝足了,點心也吃夠了,她才娉娉婷婷的回自己的院子。

夏侯紓如此反複糾纏了兩個多月,夏侯翊的心理陰影非常大,就連晚上做夢都是夏侯紓坐在他的床邊,雙手托腮,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問他考慮得怎麼樣了。

夏侯翊扛不住了,隻能妥協。

在夏侯翊的大力支持和掩護下,夏侯紓雖然一路過關斬將,順利通過了長青門的試煉與考核,但也隻堪堪撈了個最低等級的銀戒密使,至今連長青門的總舵都沒去過,更彆說接觸到長青門的核心。

而她做的這些事一直都瞞著雙親,就連掌管長青門的舅舅鐘瓚都不知道實情,因為她進入長青門時用的身份叫莫真。

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了,也不知父母和舅舅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裡,夏侯紓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無所事事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彆慢,也容易讓人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往事。而如今記憶裡的那段曆史已經飛遠,他們得馬不停蹄做好當下的事,才能朝著自己的目標持續靠近。

夏侯紓將布條收回了袖中,深吸一口氣,再看香爐裡的燃著的香,已經是第二支了,卻依然不見夏侯翊的蹤影。

她心中不由得狐疑起來。越國公府那麼大,屋子那麼多,即便是二叔一家都在京城,隻怕也住不過來。他們想要找個偏僻沒人的地方說話還不容易?那麼,夏侯翊為何偏偏要選在這裡見麵呢?

雲溪是個貪吃的,隻顧著手裡的吃食,因而並未留意到夏侯紓心思的百轉千回。她煮好茶後便去找羅老翁打聽附近哪裡有好玩的和好吃的,兩人到時誌趣相投,聊得不亦樂乎。

夏侯紓卻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走到船艙口問船夫:“船家,昨天訂船的公子可有說他何時上船?在哪裡上船?”

羅老翁見他們郎才女貌,還一前一後的趕來,便在心裡琢磨他們是不是出來幽會的小情侶。可方才他與雲溪聊了半晌,卻聽說他們隻是兄妹,他還是狠狠吃了一驚。如今再看到夏侯紓著急的樣子,他又在心裡嘀咕自己是不是被雲溪這個小丫頭給騙了。

他在這片湖上謀生了大半輩子,可還沒見過哪家的兄妹二人相約出來遊湖的。多的是打著兄妹的幌子掩人耳目,實則吟詩作賦,談情說愛的。他都這把年紀了,還有什麼看不透?

羅老翁心裡想著事,臉上的笑意就更深了。他安慰道:“姑娘莫慌,昨天那位公子雖然沒有說具體什麼時候來,但我瞧著他風度翩翩,是個誠懇的人,定然不會拋下姑娘的。”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但夏侯紓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哪裡怪。

雲溪卻馬上接話說:“那是肯定的了,我家二公子向來言出必行,他既然約了姑娘來遊湖,就不會食言的。”

羅老翁一聽,又看了看夏侯紓的神情,心想難道還真是兄妹?

夏侯紓並不知道羅老翁此刻心裡在想什麼,隻是看著滿湖的薄霧和岸邊朦朦朧朧的山色思索了一會兒。隨後她說:“咱們也沿湖走了一段了,還是往回走吧。這湖麵霧大,萬一兄長到了,也看不到我們在哪兒。”

羅老翁立馬笑著說:“姑娘不必擔心,這片湖雖然大,中間還有許多小山,可上下船的口岸也多,但我常年在此擺渡,還是清楚路線的,大概也猜得到那位公子會從哪幾個地方上船。”

夏侯紓覺得他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便說:“那就勞煩船家先返航,去你說的那幾個地方看看。”

羅老翁得令,立馬調轉了船頭。不過他並沒有完全沿著來時的岸邊往回走,而是把船劃到了對岸,然後沿著另一邊的風景返航。

夏侯紓對這裡不熟悉,自知站在那裡乾著急也沒什麼用,便又回到船艙裡坐下,握住茶杯看著外麵久久出神。

昨天晚上夏侯翊來找她的時候就心事重重的,還一個人躲在假山上麵喝悶酒。隨後他便假裝不經意的約她來遊湖,結果又說他上午有事,讓她先來。可他到底在忙什麼呢?

是不是長青門那邊出了什麼事?

如果長青門真出了什麼事,最擔憂的難道不是他們的舅舅嗎?怎麼也輪不到夏侯翊著急上火呀。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事會讓夏侯翊那般失態呢?

夏侯紓想不明白,索性就勸自己彆去想了。等夏侯翊到了,直接問他,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打定主意後,夏侯紓也就真的不去想了。

她凝神聚目,抬眼往外麵望去,隱約看見離他們不過三十來丈的湖麵漂著一艘小船,船上有一個身影若隱若現,像極了自己的那個夢,朦朦朧朧的,卻怎麼也看不清。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便繼續低頭喝茶。一杯茶喝完了,她又給自己添了一杯。剛喝了一口,抬頭便見那艘小船越來越近,也越來越真切,連著那道身影都清晰起來。

一襲紫衣在灰蒙蒙的薄霧中如謫仙,如鬼魅,偏偏又氣質卓然,仿佛這滿湖的煙雨都無法將他浸染。

夏侯紓愣了一會兒,然後丟下茶盞,鬼使神差地跑到船頭。她睜大眼睛遠遠地望著那個立在船頭若隱若現的人影,隻覺得那人有好看的眉眼。

而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夏侯紓探視的目光,側目瞥了她一眼。

夏侯紓頓時覺得胸口一窒,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怎麼會是他?

那個在護國寺睥睨眾生的紫衣男子,他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夏侯紓胡思亂想之際,那道身影連著船忽然消失在濃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而先前的一切都隻是假象。

夏侯紓不服氣,睜大眼睛繼續尋找,卻一無所獲。視線之內唯餘一片水霧迷茫,船夫愜意的撐著船槳,雲溪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爐火,新的一壺茶又要煮好了。

難道,她真的看花眼了?

夏侯紓正自我懷疑著,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親切的呼喚。

“紓兒。”

隨著聲音落下,小船微微一震,夏侯翊像片羽毛一樣落在夏侯紓身後,雪白的衣裳把他襯托得似神仙下凡般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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