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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浮生夢 第29章 往事入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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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茂密的樹林裡,晨間的薄霧尚未散去,夜露在草葉尖頭閃著晶瑩剔透的光,空氣帶著淺淺的潮濕。七八個帶著猙獰鬼麵具的殺手緩緩前行,沿著叢林一寸一寸地搜索著,範圍逐漸縮小。

樹枝上,一隻毛色烏黑的百舌鳥突然開始鳴叫,清越的叫聲在寂靜的山林裡遠遠傳開,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夏侯紓像隻走散的小獸,忐忑而無辜地匍匐在一簇灌木叢裡,一動也不敢動。視野之內皆是茂密的茅草和叢生的灌木,如她此刻的處境一般無路可退,無路可逃。

隨著殺手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窒息感也逐漸放大。

緊張之餘,夏侯紓趕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聲,暴露了行跡,另一隻手則緊緊抓住一簇茅草,恨不得連呼吸都藏匿起來,化身為叢林的一部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太陽慢慢爬上頭頂,金色的光線透過樹葉之間的空隙照進來,投下一地斑駁。光與影的交錯,讓這山林逐漸活了起來。潮濕的地氣被陽光的灼熱一激,慢慢又騰起薄薄的白霧,縈繞在叢林之間,久久無法散去。霧氣中混合了草木特有清香和植物腐爛的氣息,幾種氣味混雜在一起,聞起來竟有幾分刺鼻的辛辣。

隨著陽光不斷炙烤,草木的清香逐漸消散,腐爛的味道卻越發濃烈,一絲一絲湧入鼻腔,肆無忌憚地挑釁著她的嗅覺。

待得久了,夏侯紓終究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毫不意外地吸引了不遠處幾名殺手的注意。

腳步聲漸漸靠近,衣料擦過植物的窸窣聲仿佛近在眼前,仿佛下一秒,草叢裡就會突然伸出一雙冰冷的長滿老繭的大手,頃刻間將她狠狠拎起,然後撕碎。

怎麼辦?莊護衛生死未知,這個時候,還有誰能來救救她?

夏侯紓被嚇得輕輕顫抖著,腦子裡卻飛速地運轉著。

鬼麵人越搜越近,她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換個地方繼續躲藏,不然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她。然而,她實在匍匐得太久了,四肢早已因為長時間保持同樣的姿勢而麻木,顯得極為累贅。她剛準備行動,便覺得整個身子都僵硬得不聽使喚。

她嘗試了好幾次,始終無法挪動半步。

眼看著殺手越靠越近,夏侯紓卻宛如廢人一般動彈不得。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感讓她整個人都非常乏力和悲哀。

難道她真的要死了嗎?

她沒有死在母親艱難的孕育和生產過程中,也沒有死在體弱多病的嬰兒時期,更沒有死在泊雲觀孤獨等待的八年時光裡,卻要死在回家的路上嗎?

一種從心底升起的不甘和恐懼感逐漸占據了夏侯紓的思維。她沒辦法再理性思考,隻覺得孤立無援,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急得冷汗直冒,手裡拽著的幾根茅草幾乎要被她連根拔起。

有溫熱的濕潤自眼眶溢出,順著臉頰滴滴掉落。她心中的驚慌、怨憤、恐懼都被無限放大。

她在泊雲觀生活了近八年,幾乎與世隔絕。她最大的願望便是早日回京與家人團聚,共享天倫。如今父母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來接她,她高高興興地跟師父和眾師姐妹們告彆,直到坐上了回京的馬車,才找到一點真實感。

然而,這種愉悅沒有持續多久,他們就受到了埋伏。

夏侯紓心中一陣悲鳴,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真像預言一樣,她就是個災星,注定此生都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厄運嗎?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不會讓家裡人為難了?

就在夏侯紓絕望之際,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突然躥出一隻小山羊,箭一樣鑽進另一邊的小樹林裡,隨後又恢複寧靜。

殺手們停住腳步,看著山羊消失的方向愣了愣。他們料定這邊沒什麼可疑之物後便放鬆了警惕,換了個方向繼續搜索。

聽著腳步聲慢慢遠離,夏侯紓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得以回歸原位。她輕輕調整著呼吸,以此緩解從骨子裡生出來的恐懼,然後微微弓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換了個姿勢繼續潛伏。

這次的險象環生並沒有讓夏侯紓感到一絲絲慶幸,反而讓她更加擔心接下來的處境,也更加的絕望。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響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爬上了她的後背,冰涼的感覺一路透進心底,令她周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她強忍著害怕,硬著頭皮微微側臉,抬眸,還沒看清眼前的人是誰,便覺得胸口一窒,一支羽箭直直插進她的胸膛……

“不要——”

夏侯紓自夢中驚醒,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讓她一時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但眼角的濕潤卻又如此真切,連她的心都像被什麼緊緊揪著似的。

自八歲那年回京途中經曆過刺殺後,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多少次重複這個夢了。夢裡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羽箭刺穿胸膛的那一刹那,說不清是要救她,還是要殺她。

因為這個夢,她不得不回想那些關於她的身世和命格的傳言。

夏侯紓生於先帝景泰九年臘月初九。那是南祁有史以來最冷的一個冬天,不到九月就開始下雪,舉國上下一片冰天雪地。

大雪冰封數月之後,各地的糧食、炭火、寒衣等物資都十分緊俏,不少貧苦人家都因為買不起糧食和禦寒物資而飽受折磨。

偏偏在這個時候,北邊的北原國和西邊的西嶽國跟約好了似的,接連在邊境擾民生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邊境百姓苦不堪言。南祁朝廷不得不派兵前往平亂。

北原國地勢廣闊且平坦,水草豐美,以畜牧為主。國中男女皆是膽識過人之輩,且驍勇好戰,頗有傲視群雄之態。

西嶽國則為高山之國,地勢陡峭,易守難攻。雖然農耕不興,卻盛產金礦和鐵礦,因而富甲一方。

年歲好的時候,北原和西嶽兩國都是稱霸一方的霸主,與南祁呈三足鼎立之勢。然而一旦遇上寒凍這樣的天災,抗災能力卻不如以農耕桑織為主,儲備充足的南祁。

因為這次天災,北原和西嶽的經濟民生都受到了重創。有權有勢的貴族們紛紛囤積糧食和禦寒物資,導致物價大幅度上漲,一天幾個樣。家中尚有結餘的人,倒還能勒緊褲腰帶勉強度日,而貧苦的百姓無錢采買,便隻能在饑寒交迫中不甘的咽下最後一口氣。

極度的貧富差距加劇了兩國的內部矛盾,民眾爭鬥偷搶事件層出不窮,族派勢力紛爭不斷。兩國君主們權衡之後,都將目光投向了水土肥沃,物產富饒的南祁。

他們幾乎是一拍即合,於是故意縱容邊境將領帶兵騷擾南祁,搶奪財物,不停製造摩擦和矛盾,挑起事端,引得南祁守軍不得不奮起反抗。這樣一來,他們就有了出兵的借口,禍水東引。

通過發動戰亂,他們不僅可以暫時製止國內頻發的騷亂,將民眾的注意力和矛頭指向南祁。同時,他們還可以趁機從南祁奪取物資,填補自己的空缺,甚至謀劃著將南祁收為囊中之物。

彼時,越國公府裡包括長房夏侯淵和二房夏侯潭等能人將士都分彆被派往東西兩處平亂,隻留下年事已高的越國公老夫人林氏,即將臨盆的鐘玉卿,剛出小月子的二房夫人章氏,病弱的三房夏侯澤以及一乾幼子。大家都過得提心吊膽。

邊關戰事吃緊,持續數月未有戰果,朝中君臣殫精竭慮,而越國公府的瑣事也繁複而雜亂。

先是護衛發現有神秘人夜闖內院,然後又憑空消失。但他們檢查了一遍之後,卻並未發現府中丟失任何財物,也未出現人員傷亡。

緊接著,府中大大小小的幾個孩子接連病倒,陸續出現發熱嘔吐等狀況,幾乎天天都有大夫進府問診。

大家這才知道,那個夜闖內院之人並非什麼都沒做,而是在水井裡投了毒。這種毒藥對抵抗力強的大人沒什麼影響,但體質較弱的小孩子卻招架不住。萬幸的是,這種毒藥隻是傷身,不至於要人性命,但足以牽製所有人的精力。

鐘玉卿作為家中內宅的主事之人,又挺著個大肚子,整日憂心操勞,過得很不安穩。

一天,恭王府突然派了人來傳話,說是恭王妃所生的世子病情加重,請了宮裡的禦醫來看了幾回也無濟於事,恭王妃哭得暈了過去。恭王又是跪祠堂拜祖宗,又是遍尋天下名醫,愁得華發早生。

恭王府向來子嗣艱難,恭王妃受了很多苦才生下了嫡子鐘玄黎,如珠如玉般養到十來歲,卻在那個寒冬受了涼,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最後急劇惡化,如今已是藥石無醫。

鐘玉卿光是想著娘家的事就坐立難安,她也顧不上自己有孕在身,趕緊讓人套了馬車要回娘家看看。

她們剛出大門就被一個瘋瘋癲癲的道士攔下了馬車。

那道士衣衫襤褸,抱著個巨大的酒葫蘆,喝得醉醺醺的連站都站不穩,卻指著鐘玉卿的肚子說她腹中的胎兒命中帶煞,會給全府上下帶來災難,讓她趁早處置,免得害人害命。

好端端的詛咒一個尚未出世,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的孩子,實非君子所為。鐘玉卿聽了很生氣,但她心裡記掛著娘家的侄兒,也沒怎麼把瘋道士的渾話放在心上,隻叫人將瘋道士趕走。

不料她身邊的人卻心生疑竇,不僅對瘋道士的話深信不疑,還將謠言傳了出去。

內憂外患之時,謠言的傳播速度也極為迅猛,就像瘟疫一樣在越國公府裡蔓延開來。每個隱秘的角落,都有人在竊竊私語,甚至公開場合,也有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鐘玉卿的肚子,仿佛那裡真的裝著讓全府上下不得安寧的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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