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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護國寺 第20章 少女的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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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孫嘉柔受邀去姨母家的莊子上避暑。

莊子裡有一個大大的湖泊,裡麵種滿了蓮花。正當時節,蓮池裡蓮花相競盛開,粉白相間,引來蝴蝶蜻蜓翩翩起舞,十分熱鬨,女孩子們沒事便聚在旁邊的八角亭裡鬥詩說笑。

那日不知是誰起的頭,她們抓著一個剛剛定親的表姐聊起了她未婚夫婿的家世和樣貌,說著說著便調侃了表姐幾句。女孩子臉皮薄,沒說幾句就羞紅了臉,嚷嚷著要撕了她們的嘴,姐妹幾個順勢就在八角亭裡打鬨起來。

追逐中,孫嘉柔腳下一滑,不慎跌入蓮池。

蓮池中淤泥多,孫嘉柔不識水性,驚慌之下就胡亂地撲騰起來,未成想她越用力,身子越往下沉,嚇得姐妹們驚叫連連。

那會兒正好有人路過,聽到呼救聲,那人想都沒有多想就飛身跳進蓮池,很快就將孫嘉柔救了起來,並一路將她送回了住處。

孫家姨母嚇壞了,她聽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後,便將同行的表姐妹都叫到跟前訓斥了一頓,罰跪的罰跪,抄書的抄書,禁足的禁足,此後孫家姨母闔府上下便將孫嘉柔視為重點保護對象,隻讓她在屋子裡養病,再不敢讓她隨意出門走動。

孫嘉柔的日子就顯得更加無趣了。

一日,貼身丫鬟彩霞突然告訴孫嘉柔,有個自稱是她救命恩人的年輕公子求見,問她見還是不見。

孫嘉柔醒來後曾聽姨母家的表姐妹們提起過這件事,知道當時將她從蓮池裡救起來的是一個借住在莊子上的書生。隻不過那書生把她送到住處後就離開了,既沒邀功討賞,也沒有對外透露一句,可見其人品高潔。

孫嘉柔想著自己到底欠了對方一個人情,於是便見了。

那書生名叫餘修源,是孫家姨母府上的門客。他身姿挺拔,長得眉清目秀,性格也溫儒端正,還頗有幾分文采,因而年紀輕輕便得到了主家的賞識,與府上的公子同窗共讀,大有前途。

孫嘉柔久居閨閣,鮮少接觸到外男,偶然見到這麼一個品行端莊、氣質不凡的少年郎,又有著救命的恩情,她不禁紅鸞星動。

餘修源當初救人時太過慌亂,並未記住孫嘉柔的容貌,隻記得是個身形柔弱的女子,他抱著孫嘉柔從蓮池一路走到她的閨房都不覺得累。那日見了正在養病的孫嘉柔,柔弱中又帶著幾分嬌媚和憨態,他頓生憐愛,恨不能時刻將她護在自己的臂膀之下。

此後,餘修源時常借故前來探望,或是送她一支筆,或是送她一本書,又或者隻是假裝路過,順道進來看看。

不知不覺間,兩人互生情愫,一頭紮進了情愛之中。

孫嘉柔當時才十四歲,正是人比花嬌的好年紀。孫家家教森嚴,而且孫勵文剛升了官,倒不急著要把她嫁出去,隻是已經暗中物色好了女婿人選,是個家世不錯的貢生。

餘修源血氣方剛,又誌向高遠,他在信中請求孫嘉柔給他三年時間,屆時他一定會金榜題名,掙個一官半職便來迎娶她。

俗話說,易求無價寶,難覓有情郎。孫嘉柔情竇初開,又少不更事,突然間聽到這樣的海誓山盟自然是心中歡喜如小鹿亂撞,隻盼著這三年早早過去,餘修源榜上有名,騎著高頭大馬,抬著八抬花轎敲鑼打鼓來娶她。

二人互許終身,憑著一封封情意綿綿的書信傳達相思之情,滿心滿眼裡都是對未來的計劃和期許,渾然不知他們之間的私相授受早已被長輩們看出了端倪,並抓到了把柄。

孫家禮教森嚴,而且那時候正是孫勵文提拔的關鍵時期,即便知道了孫嘉柔的不恥行為,他們也不敢聲張。

孫勵文不相信自己平日裡溫順乖巧、善解人意的女兒會做出有損家族顏麵和自己官聲的事情來,篤定是餘修源在背後教唆,誘拐官家少女。於是他派人去查了餘修源的底細。

探子很快就回來稟報。餘家祖上不過是獵戶出生,後來改行做藥材生意才有了微薄的家底。餘修源上過幾年學堂,又憑著自己的努力中了秀才,得到監察史的舉薦,才到孫家姨母的府上做了門客,並非大富大貴之人。即便有朝一日餘修源奮發圖強受到主家的重用和舉薦,有個一官半職,改變了卑微的出身,家裡也清貧得很。

而孫家雖然不是什麼皇親貴胄,但也世代為官,算得上書香門第,在京城裡是有頭有臉的清流人家。

如此門不當戶不對,孫勵文自然不同意女兒繼續與餘修源來往。

孫嘉柔年紀輕,不懂得世故迂回,鐵了心要嫁給餘修源。她見家裡長輩企圖拆散他們,便偷偷讓侍女彩霞幫忙傳遞書信,暗中與餘修源約好一起私奔。

豈料他們的小把戲早就被閱人無數的孫勵文看在眼裡,他們人還沒出京城,就雙雙被抓了個正著。隨後,彩霞因縱容主子私奔被孫家活活打死,還連累一家老小都被發賣了。而孫嘉柔雖未受皮肉之苦,卻被關在家裡鎖了數月,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幽禁期間,孫嘉柔每日過得渾渾噩噩。她曾絕食反抗,裝病逃跑,甚至以死相逼,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後都被父母及時救了回來。支撐著她活下來的大概就是情郎的許諾。

在孫嘉柔的多番以死威脅後,孫勵文終於失去耐心。他告誡孫嘉柔,如果她繼續鬨下去,他就隻當自己沒有生過她這個女兒,立刻去官府狀告餘修源誘拐官家少女。到時候不僅餘修源現有的功名保不住,還可能被發配邊疆做奴役,他們將永生永世不得相見。

孫嘉柔如迷糊灌頂,終於大徹大悟。她意識到,即便她不再尋死覓活,她跟餘修源此生也是有緣無分了。但她好歹是孫家的女兒,即便孫勵文不留情麵,也不會真對她下狠手。但餘修源不一樣,他出生本就低微,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如果孫勵文真的因此把餘修源的前程斷了,那她就是徹底害了他。

明白了這個道理,孫嘉柔慢慢的就安分了。她不哭不鬨,隻是成日鬱鬱寡歡,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劉夫人看上去熱情活潑,但骨子裡還是個保守且要臉麵的人。她雖然對孫嘉柔的種種出格行為感到羞恥,但女兒畢竟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看到女兒日漸消瘦,她心疼不已,所以才帶了孫嘉柔來這佛門淨地住一陣,希望她能夠早日悔悟,重新開始。

回憶是一座小小的城,困住了孫嘉柔以及她夢中了的那個人。她走不出,忘不掉,好不了,便隻能在相思的渡口,守望一枕殘夢,任誓言在腦海中癡纏,著上憂傷的顏色,爬滿少女年輕的麵容。

聽完孫嘉柔的敘述,夏侯紓既感到震驚,又覺得惋惜,整個人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同情和惆悵。

她尚未經曆情愛的甘苦,沒法對孫嘉柔的感情經曆做到感同身受,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孫嘉柔。不過她從前聽過許多戲文,知道像這種得不到長輩祝福的感情,大概也就兩種結局,要麼曆儘艱險,相濡以沫;要麼彼此妥協,相忘於江湖。

為了表現得更真誠和懇切一點,夏侯紓隻好假設有一天自己麵臨跟孫嘉柔一樣的困境,又會怎麼做。畢竟前有鐘綠芙為了婚事一哭二鬨三上吊,後有孫嘉柔為了心儀之人對家人以死相逼。又這麼兩個鮮活的例子擺在眼前,她也不得不為自己斟酌一二。也不知道將來在婚事上,她能不能自己做主,如願以償。

事實上,夏侯紓對嫁人這件事沒有任何期待,甚至還有幾分不屑。大概是因為幼時的經曆,她的人生計劃裡從來沒有為人妻為人母這種事。她甚至覺得,如果可以,她願意選擇一輩子不嫁人。這樣她就可以專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而且以她與夏侯翊之間的兄妹感情,想來他日夏侯翊成了親,也不會虧待她這個妹妹。

不過,按照鐘玉卿這兩日又是帶著她來進香,又是逼著她求姻緣簽的狀況,夏侯紓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煩躁來。恐怕不出一年,父母就會給她安排親事。

但她轉念一想,既然是父親和母親替她相中的人,那麼對方的家世和人品都不會差到哪裡去,嫁不嫁都沒有多大關係。最好是對方家世沒有自己好,這樣就算她嫁過去了,對方也不敢對她乾涉太多,她還是可以騰出大把時間來做自己的事。

當然,萬事都沒有那麼絕對。

夏侯紓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如此理智的思考問題和權衡利弊,皆因事情還沒有落在她的身上,更因為她還沒有遇到真心喜歡的人。萬一哪天她有幸有了相愛之人,突然有了想要成親的想法,而父母卻橫加阻攔,或者執意要把她嫁給其他人,那她大概也會如同孫嘉柔一般,奮力反抗、控訴、逃跑,甚至以死相逼。

隻要這是一場雙向奔赴的感情,她就會儘最大的努力去守護。

夏侯紓默默思忖著。

想到這裡,夏侯紓突然發現,自己光聽孫嘉柔在說她的感情經曆,那麼餘修源呢?那個讓孫嘉柔心心念念甚至以命相搏的翩翩少年郎,他是早就認命,屈服於不匹配的門庭之下,還是跟孫嘉柔一樣思念成疾,守望相助,打定主意抗爭到底?

如果餘修源屈服了,那麼孫嘉柔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獨角戲,最後也隻能感動了她自己,根本就不值得。但如果餘修源還在堅守,那麼,她也支持孫嘉柔為自己再搏一搏。

不去爭一爭,誰知道最後是輸是贏呢?

“他呢?”夏侯紓問道,“他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和想法嗎?”

孫嘉柔愣了愣,但她很快就聽明白了夏侯紓的意思。想到自己與餘修源之間的白首之約,她的眼裡閃爍著一束亮光。但她隨後卻又苦澀地點點頭,小聲道:“他說他這輩子非我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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