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如墨的夜色漸漸侵蝕著這片茂密的竹林,為其披上了一層深邃而神秘的麵紗。層層疊疊的竹葉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幾乎將落日的餘暉徹底隔絕在外,僅留下斑駁的光影在林間遊走。
隨著夜幕的降臨,林中的血腥味愈發濃烈,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暗處悄然湧動,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空氣中彌漫著簌簌落下的竹葉聲,它們輕盈地飄落在地,仿佛下了一場罕見的竹葉雨。在這靜謐而緊張的氛圍中,他們展開了激烈的廝殺,每一次交鋒都充滿了力量與技巧的對決。
十幾個回合過去,勝負依舊難分,雙方都在尋找著對方的破綻,試圖一舉定勝負。
夏侯紓對自身實力向來有比較清晰的認知。正因為這份自知之明,她從不小覷任何一個對手。麵對黑衣人一波更勝一波猛烈的進攻,她漸漸意識到繼續糾纏下去隻會不斷消耗自身的體力,即便她神功蓋世,最後也討不著什麼便宜。
在這進退維穀之際,夏侯紓不得不暫時從激戰中抽離思緒,為自己籌謀一二。
她之所以被卷入這場殺戮,完全是因為自己那點該死的好奇心作祟。這簡直就是飛來橫禍!
可那些黑衣人並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也不會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更不會對她的突然出現視而不見。
既然誤會已經產生,殺戮已經開始,她也不至於天真地以為可以靠幾句話來解釋清楚,從而抽身離去。
所以,她無處可逃。
不過,必要的時候,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至少在這一刻,她與被圍攻的兩名男子有著共同的敵人。這無疑是他們結盟的基礎和必然選擇。
思及至此,夏侯紓決定先跟兩名被圍攻的男子統一戰線。
俗話說,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不易折。他們雖然隻有三個人,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助力。結盟之後,他們彼此之間便有個照應,不至於腹背受敵,手忙腳亂。同時也可以聚集力量,合力反擊,早點結束這場致命的烏龍。
打定主意後,夏侯紓便趁著與黑衣人交手之際,悄然向那兩個陷入困境的男子接近。
她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步步為營,確保自己不會腹背受敵。
青衣男子眼明手快,亦是個善於洞察局勢的高手。他敏銳地洞悉了夏侯紓的意圖,非但沒有拒絕她的加入,反而主動為她清除了一方障礙,使得戰局更加有利於他們。
轉眼間,原本的兩人受困,變成了三人的聯手抵抗。
兵器的撞擊聲在暮色中回響,清脆而刺耳,如同戰鼓般鼓舞著每個人的鬥誌,同時也無情地挑戰著他們內心的防線。
這場戰鬥持久而激烈,兩撥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卻仍然難分伯仲。林中的竹子因為他們的打鬥不時被折損,周遭到處都是紛紛揚揚的竹葉,空氣中還夾雜著灰塵和血液的渾濁氣息,刺激著人們的神經,既讓人熱血沸騰,又讓人心力交瘁。
他們就像是被命運囚禁在鐵籠中的猛獸,除了拚死一搏,再無他路可選。
趁著黑衣人休整和重新布陣進攻的空檔,夏侯紓的目光轉向了那位紫衣男子。他自從受傷之初短暫地顯露了痛苦之色,隨後便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與沉穩。此刻他立在那裡,展現出一種蔑視群雄的王者之姿。那種氣勢,那種威嚴,讓人難以直視。
對此,夏侯紓心中充滿疑惑與好奇。人皆有五識七情六欲,但眼前的這男子,卻像是超脫於世俗之外。他的冷靜,像是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又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薩,無悲無喜,無欲無求。夏侯紓甚至開始懷疑,這男子是否真的擁有凡人的情感,是否真的能夠感知到痛覺和喜怒哀樂。
在這種險惡的情境中,即便是夏侯紓這樣習過武的人,也不禁為自己的安危捏了把冷汗。然而,那個一直依賴他人庇護的紫衣男子,卻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冷靜,似乎連痛苦都未曾感受到。難道他們還有什麼後招?又或者,他對青衣男子的實力十分自信?
夏侯紓忍不住開口詢問:“你的傷勢如何?”
紫衣男子猶如一尊靜止的泥塑,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當夏侯紓的話語傳入他的耳中,他的目光才從那些刺客身上緩緩挪開。
兩人的目光交彙後,夏侯紓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因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冬日裡的北風,冰冷而無情。
然而,紫衣卻未發一言,隻是冷漠的看著夏侯紓,沉默得仿佛能聽見周圍的空氣都在凝固。
夏侯紓立馬讀懂了那眼神中的冷漠與疏離,也明白是自己多管閒事。她心中暗自責怪自己,為何要多事。
“看來是我多慮了!”夏侯紓沉悶道。恍惚之間,她想起了禪院裡兩個女孩子的對話。起先她還認為是那兩個姑娘自討沒趣後的詆毀之詞,如今想來不禁感慨萬千。果然不是什麼好人啊!這個男人明明連武功都不會,卻還如此孤高自傲,拒人千裡之外,冷酷得近乎沒有人性。被罵也是活該!
夏侯紓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五味雜陳。
紫衣男子臉龐上依舊難覓情緒波動,隻是眼中對夏侯紓的疑惑更甚。他審視著她,仿佛在探尋她出手相助的真正動機。
夏侯紓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寒意,心中的不滿與失落悄然化作臉上的譏諷。她能理解在這腹背受敵時,大家難免心生疑忌,草木皆兵,但她已傾儘全力相助,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她的誠意嗎?
戒備心太重了吧!
紫衣男子在夏侯紓那銳利而充滿譴責與嘲諷的目光下,不禁眉頭微皺。他似乎在試圖解讀她眼中深藏的複雜情緒,同時也開始反思自己的懷疑是否過於武斷。
話不投機半句多。夏侯紓並不想再浪費唇舌解釋什麼。她再次打量了在場的黑衣人,深感此刻的紛爭已不再是單純的較量,而是生死之間的掙紮,她不能抱有任何僥幸心理。
正當此時,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閃現,揮舞著巨大的刀刃,向他們猛烈襲來。夏侯紓反應還算迅速,一個轉身便巧妙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踉蹌著退了幾步之後,她的後背便抵在了一根竹子上。隨後她便借助竹子的阻力,探身而起,再次與黑衣人交戰。
夏侯紓的兵器是平時用於防身的匕首,雖然她早已用得得心應手,但在麵對黑衣人那如長龍般揮舞的大刀時,仍顯得力不從心。更令她感到威脅的是,黑衣人數量眾多,她一人之力難以抵擋。
隨著時間的推移,夏侯紓的體力逐漸消耗,她的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防禦的漏洞也越來越多。然而,她並未放棄,仍在拚儘全力,隻盼著能在這場生死之戰中找到一線生機。
左手手臂一陣劇痛傳來,痛感電擊雷劈般瞬間穿透夏侯紓的大腦皮層。她忍不住悶哼一聲,眉頭緊皺,目光迅速移向那處傷口。原本鮮紅的衣衫,此刻已被鮮血浸染,顏色深沉得如同黑夜,即便在微弱的光線中也顯得格外醒目。
疼痛如同冷水澆頭,讓夏侯紓瞬間清醒。她再也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和僥幸,目光轉向敵人時,多了幾分痛恨。
黑衣人嘗到了甜頭,變得異常興奮。他手中刀光閃爍,再次破風而來。
夏侯紓緊咬牙關,心中一股不屈之氣噴湧而出。她緊握匕首,仿佛能感覺到那冰冷的金屬傳來的力量。時機就在一瞬間,她身形靈動一閃,巧妙地避開了黑衣人的刀鋒,瞬間出現在其右側。她毫不猶豫,以黑衣人剛才的攻擊方式反擊回去。她的動作迅捷而準確,仿佛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讓人眼前一亮。
“啊——”
黑衣人突然慘叫一聲,手中緊握的長刀瞬間脫手而落,刀尖上斑駁的血跡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隨著他的一聲慘叫,鮮血如注般從他手腕處噴湧而出,滴落在地麵上,也加重了空氣中的血腥之氣。經此一傷,恐怕他此生再也無法用右手握刀了。
當然,如果他還有命活的話。
夏侯紓自幼便被教導做人要仁慈和善良,需進退有度,更要知恩圖報。然而,隨著歲月的流轉,她見過的人和經曆過的事越來越多,她又明白了另一個道理,那便是有仇最好當麵就報!
給自己報完仇後,夏侯紓依然不敢放鬆警惕。她一邊繼續與圍上來的黑衣人交戰,一邊揣摩著這些黑衣人的意圖。他們究竟為何而來?他們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陰謀?
每一個疑問都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頭。
在持續不斷的戰鬥中,黑衣人始終緊盯著中央的紫衣男子,他們的攻擊如潮水般洶湧,卻未能撼動他分毫。
紫衣男子宛如一座孤峰,巋然不動,他的臉上始終掛著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仿佛對周圍的混亂毫不在意。他的防身之術幾乎為零,但他的存在卻像是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周圍的戰鬥更加激烈。
青衣男子為了保護他,如同猛虎下山,毫不保留地揮灑著自己的力量。他的眼神堅定,動作果斷,每一次揮劍都仿佛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隻為了保護那個看似冷漠卻令人無法忽視的紫衣男子。
他們被這麼多人圍擊,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夏侯紓心中充滿了疑惑。她目光不自覺地就飄向了紫衣男子。隻見他在混亂的人群中如同仙人般遺世獨立,他的神情淡漠而安靜,仿佛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這場戰鬥仿佛成了他的背景,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幅畫中的主角,而周圍的廝殺隻是他的陪襯。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輸人不輸陣?
當然,夏侯紓也不傻。她心裡明白,這樣的沉穩與魄力絕非尋常人所能具備。即便是她自己,習武這麼多年,麵對如此錯綜複雜的局勢,也難以做到臨危不亂。此人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那麼,他究竟是誰?身上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又為何會在這名震朝野的護國寺中遭受暗殺?
夏侯紓眼前猛地一亮,一道刺眼的白光如閃電般劃過。她瞬間回過神來,脫口而出的“小心身後”還回蕩在空氣中,身體已不受控製地飛撲而出,結結實實地將紫衣男子撲倒在地。隨後兩人順著山勢翻滾而下,成功避開了一次致命襲擊。
那名黑衣人偷襲未遂,甚是遺憾。在短暫的愣神後,他立刻揮舞著手中的刀再次發起攻擊。然而,就在這時,青衣男子如幽靈般飛身而來,手中的劍光一閃而過,黑衣人的生命便如凋零的花朵般迅速枯萎。飛濺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然後緩緩落下,留下了一地的悲涼和驚恐。
青衣男子眼疾手快,雖然他剛剛取得了一時的勝利,卻並未因此放鬆警惕。他迅速掃視了一眼紫衣男子,確認對方並無生命之憂後,立刻收回目光,全神貫注地應對接下來的戰鬥。
又一個黑衣人衝了上來,青衣男子毫不畏懼,身形靈動如風,瞬間便來到對方身前。他出手果斷,招招致命,將黑衣人逼得節節敗退。最終,青衣男子以一記精妙絕倫的招式,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對手,整個戰鬥過程如行雲流水般順暢。
"唔——"
夏侯紓與紫衣男子一同翻滾,連續數圈之後,終於受到阻力而停了下來。不幸的是,她的腰部恰好撞在一截裸露在外的竹根上,那種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讓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疼!太疼了!
劇烈的疼痛如同烈火燎原,夏侯紓的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懊惱。
夏侯紓感覺渾身的神經如同被無形之火燎燒,疼痛感揮之不去,額頭上冷汗直冒。再看看半個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的紫衣男子,她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巨石所擊中,五臟六腑仿佛要撕裂開來。眼眶中的酸澀讓她幾乎無法忍受,連呼喊疼痛的力氣都失去了,隻能緊鎖眉頭,努力想要推開身上的重物。
紫衣男子見狀,立刻從之前的冷漠中驚醒,他臉上的神色如同被春風吹拂的寒冰,迅速融化。隨後他迅速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夏侯紓,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不解。
看著夏侯紓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樣,他不禁有些發愣。隨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最後停留在她受傷的手臂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受傷了。”
無關痛癢的平淡語氣,聽不出是驚訝,還是關心。
身為習武之人,夏侯紓從前沒少受傷,早就習以為常。而且傷口在她身上,不用紫衣男子特意提醒,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處痛楚的侵襲。因此,當他試圖關心她的傷勢時,她隻是淡然處之,將所有的情緒深深埋藏——剛才那重重的一摔,不僅讓她的腰部承受了巨大的衝擊,更讓手臂上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染紅了衣袖。她感覺眼睛裡有一股熱流就要奪眶而出。
夏侯紓年紀不大,但是遇到的事情卻不少,能讓她感到畏懼的東西少之又少,但唯獨對死亡和疼痛抱有深深的恐懼。因為痛,就意味著受到了傷害或者失去,那是一種難以愈合的創傷;而死亡,會讓一切歸零,什麼都沒有了。
她到底還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做不到視死如歸。
但為了維護自己的行俠仗義的光輝形象,她慌忙把臉彆到一邊,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甚至還灑脫的擺了擺手,故作鎮定的笑道:“一點小傷,算不得什麼。”
“小傷?”紫衣男子顯然被夏侯紓態度的急劇轉變搞得一頭霧水,明明她先前還是一副熱心腸,轉眼間就冷若冰霜。他不明白她究竟怎麼了,隻是頓了頓,再次追問道:“你真的沒事嗎?”
“倘若我說有事,你當如何?”夏侯紓反問道,語氣裡充滿了挑釁。她的傷在手臂上,此刻正淌著血,浸透了衣裳,開出一朵朵妖豔的花朵。然而,在這荒涼之地,那些殺手如同餓狼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奪取他們的性命。他是能立即變個法術,將那些殺手如同煙霧般驅散?還是能讓時間倒流,讓她在危險降臨的那一刻,如鷹般迅速逃離,徹底擺脫這場腥風血雨的紛爭?
紫衣男子被她的問題給問住了。他低下頭,默默地注視著她,仿佛在尋找答案。
他其實並沒有真的期待她會回答,那隻是他出於禮貌隨口問的一句話。然而,這個問題突然在他心中變得有趣起來。
眼前這位小姑娘,穿著打扮看似非富即貴,嬌滴滴的模樣,卻偏偏有著一副倔強的性子,似乎吃不得半點虧。她的身手也相當不錯,麵對這樣的情況,彆的女子可能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但她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能在反抗的同時,用尖酸刻薄的言辭來挖苦他。這確實讓他覺得非常有趣。
“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夏侯紓深吸了一口氣,壓製住內心的不滿與咆哮。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言語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也最討厭。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確保臉上不露出任何破綻,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個正與黑衣人激烈交鋒的青衣身影。
自紫衣男子受傷後,青衣男子的攻擊便愈發淩厲與迅疾,仿佛狂風驟雨般不可阻擋。而夏侯紓的及時援手,為紫衣男子築起一道堅實屏障,令他再無後顧之憂。
劍光閃爍間,黑衣人接連倒下,粘稠的血液噴濺在竹子上,繪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猩紅痕跡。
儘管黑衣人已經被殲滅了一大半,但戰況依然膠著。剩餘的黑衣人似乎已抱定必死之心,他們的攻擊變得更加迅猛而狠辣,仿佛要在這最後的時刻拚儘全力。
夏侯紓心裡非常清楚,若非青衣男子一身好本事,他們三個今天估計沒有人能夠活著離開。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出來心中四五困惑:“這些人出手如此狠辣,每一招都意在取人性命,恐怕不隻是一般的尋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