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天井邊遇見的那個男人,不愧是左右手拎水桶也能健步如飛的人,這會兒翻起地來,速度都比彆人快。
這麼想著,昨天尷尬的一幕又浮現在腦海中,初九這才想起,好像他的外套還在自己房間裡,得洗一洗,找個時間還回去。
“淮哥,天仙在看你呢!”
一直注意著初九的毛根察覺到她的視線,興奮地朝江淮吹了個口哨。
他就說嘛,自家淮哥這身板,這精神頭,到哪兒都是搶手貨!
隻是,對方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重複著手裡的動作,連個眼神都沒施舍過來。
毛根有些氣餒,天仙都沒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知道,淮哥到底喜歡什麼樣的,歎了口氣,眼睛又不自覺地望向初九那邊,卻發現人家已經轉移了視線。
那頭,好像是知青的區域吧?
“壞了,天仙又看小弱雞去了!”
一想到知青所裡那個人物,毛根整個人都有些蔫吧。
他混跡周邊各個村子以及縣城,唯一覺得能跟淮哥有的一拚的,便是知青所去年來的趙知柏,有文化,樣貌也是頂好的,最重要的是,待人溫和,哪怕是村子裡的大娘,路過也會跟他打個招呼。
總不能,天仙也好這一口吧?
聞言,一直沒反應的江淮卻是抬了頭,朝那邊看了一眼。
那瘦小的身子在土地上,就像一朵隨時會被吹跑的花,不過,這人跟趙知柏,倒也挺配。
同樣的,弱。
初九可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被人訂了標簽,現在的她,隻看到了一出好戲,正瞧得入迷。
隻見方才不見蹤影的方盼兒,這會子正扭扭捏捏地站在一個男同誌麵前,太陽有些晃眼,還是背光,初九看不清對方的麵容,隻是從那紮進腰際的襯衫輪廓中看出,是個有些做作的白斬雞。
畢竟誰乾農活,還會穿襯衫下地。
她隻在記憶裡見過原主那訂了親的小秘書李斌,一年到頭都這副打扮。
可辦公室能跟這裡相提並論嗎?
很顯然,對方應該是從城裡來的知青,看樣子,方盼兒對他起了心思。
其實方盼兒模樣並不差,好歹也跟初九是同樣的基因,隻是眉宇間有著算計與不自信,平白拉低了整個人的氣質。
她這會兒正用手指攪著麻花辮的尾巴,一開口,嗓音是從沒有過的矯揉做作。
“趙知青,你渴不渴啊。”方盼兒盯著他,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紅霞,忍住羞澀道:“我給家裡送了紅糖水,還留了一碗,你要喝嗎?”
說完這話,她的眼裡含著期待。
“方同誌,這怎麼好意思呢。”趙知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以前白淨的皮膚,早在一年的勞作下,粗糙不少。
家中將他送來這個地方,已經許久沒有聯係自己,吃穿用度一再縮短,彆說紅糖了,他連吃飯都快要成問題。
如今白來了個送溫暖的,他不接著是傻子。
可嘴裡還是要客套一番,說著不好意思,可給出的答案卻很誠實。
眼見對方有需求,方盼兒像變戲法兒似的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碗,雖然隻有半碗,但也足夠。
趙知柏結果碗,仰頭將水一乾二淨,喉頭上下滑動,方盼兒的臉更紅了幾分。
兩人各懷心思,周圍人看得卻覺得曖昧無比,更有甚者,直接打趣道:“喲,盼兒跟趙知青這是,看對眼了?”
東北民風開放,男女之事也沒有太大忌諱,隻要不出格,提這麼一嘴也無大礙。
更何況,這話正中方盼兒的意,她沒有出言反駁。
可趙知柏哪能讓她如願,他隻是想收點好處,可沒彆的想法,他是要回城裡的,如果跟村姑沾上關係,恐怕一輩子就回不去了。
這樣一想,眼神都清醒幾分,將碗還回去後,立馬朝那開口的村民正色道:“大娘,我跟方同誌沒那回事,隻是今天渴了沒帶水壺,正好向她討碗水喝而已。”
大娘被他反駁,倒也沒惱,心裡確淬了一口。
人送紅糖水了你剛好口渴,裝模作樣。
被這麼一打岔,趙知柏水也喝了,就想起了趕人,邊揮著鋤頭,邊朝方盼兒開口:“方同誌,謝謝你的水,快回去吧,我要繼續乾活了。”
急於撇清關係的話,讓方盼兒對出聲的大娘也沒了好臉色,回頭瞪了她一眼,就匆匆離開。
等人回來,初九的眼神就在她身上沒離開過,她實在好奇,那裝了水的碗,被這人藏在了哪兒?
中午飯依舊是三大娘做的,糙米飯夾雜著去年冬天的紅薯,還有兩盤鹹菜乾。
就兩天時間,初九已經習慣了這個夥食,有吃的總比餓肚子強,這是她小時候就明白的道理。
至於她晚飯時碗中多出的那個雞蛋,礙於紅糖水的緣故,也沒人再表現出什麼不滿來。
接下來的日子,趁著家裡人都去地裡上工,初九會在院子裡鍛煉自己的體力,從廣播體操再到八段錦,雖然沒什麼太大的改善,但至少,一整套下來,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氣喘。
起初,方盼兒沒跟著去地裡時,還會坐在旁邊看稀奇,可最近幾日,卻突然沒了人影兒,每天一大早就出了門,回來時,臉上還帶著笑。
初九總覺得,這事跟上回見到的那個男知青有關。
想到這年頭,不少知青會跟村裡的姑娘成家,但政策一改,拋妻棄子的不在少數,回城的誘惑實在太大,而且,那人瞧著也不太像是個正經人,她有些糾結,要不要旁敲側擊的提醒一句。
可還沒等她開口,對方卻先一步撞了上來。
這天,方盼兒從屋裡出來,初九多看了她兩眼,那精心打扮過的模樣,著實有些誇張。
“堂姐,你要出門嗎?”詫異於她今日沒有做那些奇怪的動作,方盼兒停住腳步,有些疑惑。
“嗯,想出去走走。”初九找了個借口,想著正好能跟著一路,看看這人出去到底要乾嘛。
“那正好,咱倆一起。”
方盼兒熱情地攬住她,向外走去,這一路都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一會兒聊春種快要結束,一會兒又扯她在京市的生活,初九還沒跟她熟到這個地步,更何況,她又不是原主,那也不是她的過去。
見她不願談及,方盼兒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試探性地問:“堂姐,你這回來,以前的父母就沒有說再聯係你?”
“沒有。”初九睜眼說著瞎話,就算有,她也不可能聯係。
方盼兒還有些不甘心,勸道:“怎麼可能,就算不是親生的,好歹也有感情吧,你就不想給他們去個信兒啥的?”
初九停住腳步,看向她的眼中藏著銳利。
“你到底想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