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偉國在外應酬工作,家裡的事都是趙雪在打點。
趙雪對這個女兒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原主的房間擺設都十分的精致。
漂亮的大床,配套的衣櫃書桌梳妝鏡,還有各種擺在明麵上的潮流護膚品。
大件是帶不走了,初九找來箱子,將衣服跟部分首飾都收著,還有葉櫻桃汙蔑自己的那張存折,也一並給帶了走。
既然有嘴說不清,那她也不含糊,照單全收。
回去後的日子也不知什麼樣,再加上原主這身子病殃殃的,多的是花錢的地方。
許是頭頂受過傷的緣故,她收拾好了沒一會兒便困意襲來。
次日早晨醒來時,初九看見枕邊厚厚的包裹,有一瞬間的愣神。
拆開後,發現裡麵包了一遝子錢票,還有曆來去醫院檢查的單子,上麵寫滿了注意事項,以及貼身的衣物跟常吃的藥品。
想來是昨晚熟睡後,趙雪拿進來的。
初九垂眼將東西都收好,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她代替原主,承了這份情,可想起趙雪昨天的沉默與妥協,她又深深明白,在這位養母心裡,她永遠不可能重要到超過葉家。
想了半天,最後還是選擇去跟人做了最後的道彆。
離開時,趙雪拉著她的手,紅了眼眶。
“小九,到那邊之後,時常給家裡來信,有什麼難處,或是錢不夠用了,記得給媽說。要注意身子,彆累著,他們要是待你不好,就回來,就回來……”
這喋喋不休的叮囑,讓初九也跟著吸了吸鼻子,但她不知道怎麼應答。
原主已死,說再多對方也聽不到了。
最後還是葉櫻桃過來將人拉開,才得以讓她走出葉家的大門。
從葉家再到火車站,初九一路沒再說過話,葉偉國自認是他做的不妥,分彆之際,特意跟支書囑咐讓他一路多照顧著點,又塞給她一個紙包。
不用拆開,初九都知道,裡麵裝的是錢票,估摸著也沒少給,看來自己回黎明大隊後,也不用太擔心這錢財方麵。
上了火車後,知道她身子不好,堂叔還特意讓她坐了靠窗的位置。
但三人都沒再多話,火車沉默著出發,駛出京市,晃蕩一天一夜,終於是到了白市。
出站後轉乘大巴,好不容易到了縣裡,但去往黎明大隊還需要坐一段距離的牛車。
初九已經臉色蒼白如紙了,胸口有些發悶,頭上摔出的那個傷口也在隱隱作痛,她沒想到,原主這身子能差到這個地步,若是再不到家,估計她就要先一步暈過去了。
……
此時正值黎明大隊春種,田野裡不少人在勞作。
再往前,是一片片低矮的黃泥房子,少有兩間青磚房。
牛車在村口停下,方堂叔率先下去,一邊拿著箱子,一邊招呼著初九下車。
“丫頭,咱們到了,下車吧。”
秉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初九悶不做聲地跟在兩人身後,最後在一處院子外停下。
那堂叔喊了一嗓子吼,接著就見從院子裡走出一位老太太,身材雖有些枯瘦,但頭發盤的一絲不苟,而在她之後,又出來個高挑婦人,眉眼間有些刻薄氣。
初九估摸著,這應該就是原主的家人了。
“嬸子,您瞧,我跟大壯哥從京市把人給接回來了。”
方堂叔指著她,話音剛落,兩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初九身上,隨後,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她堂叔,那丫頭片子真是抱錯的?你們沒被人忽悠吧?”
“你也是孩子的三大娘,怎麼說話的!”
老太太剜了那婦人一眼,而後快步走過來,拉住初九就開始打量。
隨後滿意地點頭,“像,可真像,我可憐的孫女,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初九:“……”
葉家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好像,也沒受什麼苦。
隻是這老太太,就這麼把自己認下了?不需要再問點彆的?
初九疑惑之際,方堂叔已經將她的東西都拎了進來,老太太手一揮,指著東邊那間屋子,“大勇,大壯,給這丫頭的東西放那屋子吧,辛苦你們了。”
見幾人準備進屋,方才就看不慣的初九的三大娘急忙出聲:“娘,不是說好了,那屋子要給小輝跟東東嗎?”
明明櫻桃那死丫頭跑了之後,說好屋子沒人住就留給自己生的倆小子,這會兒又來了個初九!
方老太太皺眉:“小輝和東東又不是沒地方住,九丫頭回來住自己家屋子怎麼了?”
老太太顯然也不待見這三兒媳婦,瞪了她兩眼,讓她少在門口丟人現眼。
隨即牽著初九就進屋了。
初九敏銳地注意到,三大娘沒跟上來,也不知道對方又揣了什麼壞心思。
但見識過葉櫻桃的手段,她現在反而對三大娘這種明著使壞撒潑的放心多了。
任憑她有什麼壞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趁著支書跟老太太說明情況的時候,初九也開始打量起這個房間,黃泥糊的房子,土炕連著一張櫃子,再加個小炕桌,再無其他,而桌上有張合照,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抱著葉櫻桃,隻不過,他們的眉眼更似自己。
難怪老太太一眼認下。
隻是可惜,夫妻倆前些年已經沒了,一個生產傷了元氣,另一個思慮過重,也沒撐多久。
初九伸手將它拿起來,想仔細瞧瞧這名義上的父母,一個圓墩墩的小胖子旋風一樣衝進來,啪得一巴掌打掉了她手中相框。
屋內其他人隻聽到哐當一聲碎響——
地上相框玻璃碎渣四濺。
來人正是孫輩中排老幺的東東,今年才六歲,被母親帶進屋前一暗示,這會兒怎麼看這個新來的姐姐都不順眼,立馬開始撒潑起來:“奶奶,奶奶!我要住新屋子,要住新屋子。”
平日裡隻要他這麼一鬨,無論要什麼,家裡人都會滿足,老太太也不例外。
想到這兒,跟在東東後麵的三大娘神色更得意了些。
“娘,再怎麼說東東也是你的大孫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把東西給了外人。”
聽完這話,老太太臉色一沉,她好不容易才認回來的孫女,怎麼就成了外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娘,我說的是實話,一個丫頭,改天找個人一嫁,不是外人是什麼?這屋子給了也白瞎。”
照三大娘來看,丫頭片子就是賠錢貨。
那老大老二家的,誰不是打個地鋪湊合?
再說了,有個屋子,將來嫁了人,婆家那邊指不定還會惦記上,今天她是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屋子扣下。
見婆媳倆劍拔弩張,支書臉色也有些尷尬,又看了看身旁的初九。
隻見小姑娘悶不作聲垂眸,側影纖弱,麵色蒼白,看著更加形單影隻了。
這丫頭也是可憐,剛剛被葉家趕出來,撐了一路,好不容易回了自己家,連房子都要被搶。
他歎了口氣,起身做起了和事佬。
“老三家的,話不能這麼說,這屋子,當初是老四自個兒建的啊。”
三大娘梗著脖,絲毫不鬆口:“可人都死了,屋子自然要充公的。”
她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自然就勾起了老太太的傷心事。
方老太太喘了口氣,惡狠狠地看著她,“你給我聽著,我是說過要把屋子給東東小輝,但前提是沒有人住!如今九丫頭已經認回來,那這屋子的事,你想都不要再想!”
“況且,當年老四建屋子時,沒從我這兒要一分錢。就算人走了,你有什麼臉提充公!”
初九聽到這兒算是捋明白了,原本還顧忌是不是房屋產權有糾紛,不好開口。
現在就是明擺著搶她房子是吧?
那就彆怪她也下套了。
初九上前兩步扶住氣得渾身打顫的方老太太,含淚弱弱開口。
“其實,這屋子給東東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