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京市,葉家。
初九躺在床上,被車撞飛後的疼痛還未散去。
難不成,她還沒死?
下一秒,腦中突然湧現出許多陌生的記憶,正消化著,就聽見旁邊有女人哭鬨的動靜。
“是不是親生的有那麼重要嗎?小九叫了你十多年的爸,你難道真忍心將她送走?”
“我可憐的孩子,身子本就不好,這要是回去了,可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勉強睜開眼,初九朝聲音的來源轉頭望去,是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男人眉頭緊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女人則是在旁邊擦著眼淚,滿臉愁緒。
短暫的沉默中,她的意識慢慢回籠,也逐漸搞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沒想到,居然在死後趕了個時髦,穿越了,現如今正處在落後的七零年代。
這就算了,原主還是個被抱錯的。
一個月前,家中突然來了個女孩兒,說自己才是葉家的孩子。
這孩子頂著一張跟葉夫人十分相似的臉,很難不讓人信服,一番核實下來,才算弄清楚當年的烏龍。
葉夫人趙雪臨產時,正值葉偉國升遷,兩人在調離東省的途中經過一個縣城,產期提前發動。
小地方醫療水平有限,產房混用,在她進去時,裡麵還有一位產婦。
兩家人來得急,連個包被也沒有,孩子是前後腳生的,又同樣是女孩兒,都用醫院的方巾裹著,這新招的護工一個手忙腳亂,直接將她倆給弄混了來。
確認完這些,原主的身份就變得微妙起來。
好在葉夫人是真心疼愛她,沒將人送回。
但她常年衣食無憂,因為是早產的緣故,身體格外孱弱,心臟又有一些小問題,更是被家人百般嗬護著長大。
眼看著要滿十八,還給議了親。
對方是葉偉國一手提拔上來的助手,如今的辦公室秘書,背景乾淨,前途無量,最重要的,是不嫌棄原主這走兩步就喘,還沒法留後的身子。
可以說是什麼好處都讓她給占了。
而親生的那位,這些年倒一直在鄉下過著窮苦日子。
原主還為此頗為愧疚,那位真千金認回來後改了葉姓,她每天櫻桃妹妹櫻桃妹妹的叫,從沒有任何懷疑芥蒂。
可如今初九在腦子裡回想了這一個月以來的事情,冒出許多疑問。
首先這人是如何自個兒從東省白市的小村莊來到這裡的?
又是從何得知自己的身世?
找回親生女兒的葉家人,被她三言兩語給糊弄過去,可初九作為旁觀者,覺得這事可經不起推敲。
更何況,葉櫻桃回來後做的那些事,可沒有表麵上看著那麼無害。
就拿現在她躺在這兒,代替了原主來說,這裡麵絕對有對方的設計!
原本家裡孩子每個月的零用錢是定數的,但葉家人顧慮葉櫻桃這些年過得苦,想從物質上補償她,所以錢票都是隨取隨拿。
這一點,原主是比不上真千金的。
前天,櫻桃悄悄溜進原主的房間,把這些日子拿的錢都交了出來。
“櫻桃妹妹,你這是乾什麼?”
“姐姐,我聽張嬸說,錢可以存在銀行,這樣就不怕丟,而且想用的時候也可以隨時去取。”葉櫻桃拉著原主的胳膊撒嬌,“我不知道這些,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將這些錢都存在那個什麼銀行裡麵?”
張嬸是如今負責照顧葉櫻桃的老媽子,想來應該是見她得了這些錢,出於好心,多了句嘴。
而原主心思單純,想都沒想便同意了,還提議兩人一同前去,這樣也好讓櫻桃熟悉一下這個流程,今後方便她自個兒去存錢。
沒想到第二天,葉櫻桃提前離了家,說是要去醫院複查,無法陪同。
兩人都是早產,不過這親生的身子要健康些,畢竟趙雪孕期也不差營養,但小心謹慎一點總歸是好的,原主也沒多想,便獨自去了銀行。
可這前腳剛準備把錢拿去櫃台,後腳就跟過來視察工作的葉偉國迎麵遇上。
兩人打了個照麵,卻發現對方麵色不佳。
直到回家後才知道,葉櫻桃說丟了錢,而數額,正巧跟原主存的那筆對上,正當她想解釋的時候,張嬸突然指認,說是昨個兒瞧見她鬼鬼祟祟地進了人家的房間。
原主哪能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連忙上前辯解,而張嬸也不是個吃素的,在得了葉櫻桃的默許後,直接火力全開。
一番爭執下來,原主明顯力不從心,還沒等趙雪拉架,就直接暈了過去。
誰知這一倒,頭剛好磕在桌角,倒是直接把命給磕沒了。
初九眨了眨眼睛。
從剛才聽到的談話內容來看,估計這便宜爸爸,是聽信親生女兒的一麵之詞,動了送自己回親生家庭去的心思。
她也是剛醒,就要接手這麼一個爛攤子。
手心手背還有個輕重之分,他明顯的偏向,初九已經能體會到。
自己若是還要繼續待在這個家,先不說會不會因為性情變化引起懷疑,就那葉櫻桃身上太多奇怪的點,明顯不懷好意來的,今後像這樣的誣陷恐怕是不會少。
初九倒是不怕這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次數多了,也難免葉家人心煩。
倒不如趁現在這養母還憐惜著自己,主動離開,說不定還能打得一手同情牌。
腦中這個想法定下,她潤了潤嗓子,裝作剛醒來的樣子,喊了聲:“爸,媽?”
聽見她的聲音,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趙雪快速將眼淚擦乾,忙走過來將她扶起。
倒是跟在後麵的葉偉國,不知道剛才自己的話被女兒聽進去多少,表情有一絲的不自然。
“小九,感覺怎麼樣?”
麵對養母的詢問,初九用手揉著腦袋,一臉痛苦,聲音沙啞,“媽,我頭好疼。”
“我可憐的孩子。”趙雪將她的手拉下,握在掌心,不停地摩挲。
眼看那淚又要落下,一旁的葉偉國輕咳一聲,打斷兩人的溫馨。
“行了,既然醒了,這兩天就在家好好休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葉偉國的語氣明顯軟了幾分,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跟櫻桃的事兒,就此揭過,不許再提。她是妹妹,你當姐姐的,今後多讓著點兒。”
聞言,初九嘴角扯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她算是明白了,對他而言,自己是否清白並不重要了,這便宜父親隻不想把事情鬨大。
趙雪聽了這話,明顯鬆了口氣,正要安慰初九兩句,門外卻傳來張嬸火急火燎的聲音。
“不好了,櫻桃要離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