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勝瞬間瞪圓了眼睛,興奮道:“老徐,你這是發達了啊!”
吳仲則是眉頭皺得更緊,有些擔憂的看著徐孝先,微微歎口氣,道:“你的意思是……這是陸炳有意為之?目的是拿你在吸引仇鸞的視線?”
徐孝先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有這種可能,但不大。我更傾向陸炳這麼快給我升官,是為了讓一切都合乎大明律法。即便錦衣衛可以以有罪推定抓人、關人,但也不是可以毫無顧忌。”
“所以這麼快升你為錦衣衛百戶,是為了讓我們昨夜抓人變得有理有據。”
吳仲點著頭,想了下道:“但這樣一來,這件事情有定論以前,你會很危險的。”
“要不我倆今晚過去……?”
“不可。”
徐孝先果斷拒絕道:“若是仇鸞真的對我起了殺心,想要殺人滅口的話,那麼你倆在暗處對我才是最為有利的保護。”
“徐哥兒說得不錯。”
吳仲讚同道:“隻要我們能保證時義三人不被仇鸞找到,就算是仇鸞抓了徐哥兒,徐哥兒也是安全的,最起碼性命無虞。”
“所以與其說是我的性命如今在陸炳跟仇鸞的股掌之間,倒不如說是牢牢的握在你兩人手裡。”
徐孝先笑著說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徐哥兒放心,就算是我倆……。”
“沒必要。”
徐孝先打斷吳仲說下去,道:“儘人事聽天命,或許過了今夜……一切都會平靜下來。”
“老徐。”
陳不勝認真地看著徐孝先,凝重道:“你放心,今晚我不在炕上陪著我那婆娘了,我去地窖守著時義睡。老吳,你也一樣,為了老徐還能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你不能光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廢話真多,真想幫徐哥兒,趕緊去家裡再拿兩把弩過來,讓徐哥兒防身才是正事。”
“哦,你不提醒我還忘了,老徐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再給你拿兩把,正好昨夜老吳跟我的放著也沒啥用……。”
陳不勝話沒說完,就被吳仲一腳踢了出去:“多帶一些弩箭。”
陳不勝也不在意,反正他們三人之間,推推打打的很正常,不踢他這一腳他還不習慣呢。
吳仲提出要給徐孝先再帶兩把刀。
徐孝先搖了搖頭,錦衣衛的佩刀如今已經有了,多了也沒用。
徐孝先從兩把弩裡挑了一把,另外一把讓吳仲留著以防不測。
不過弩箭他倒是拿了很多。
而眼下,徐孝先要做的,就是想想該怎麼說服程蘭搬到正房的另外一間住。
下午時雖然程蘭態度有所鬆動,但沒給自己繼續說服的機會,抱著那木盒就跑出去了。
回到家閂好門,多爾袞就歡快的叫著跑了過來迎接。
徐孝先看著黑漆漆的多爾袞,不由有些想笑:昨夜這小東西躲過了血光之災,就是不知道,萬一今夜真有人來殺自己滅口時,多爾袞還有昨夜那麼好的運氣麼?
廚房一片漆黑,就連程蘭所住的西廂房也是一片漆黑。
難道是這麼早就睡了?
不給自己再次說服她的機會都?
站在院子裡微微歎口氣,徐孝先做好了今夜熬夜不睡,也要保護好西廂房程蘭的心理準備。
而當他帶著多爾袞推門進入廳堂後,卻是看見了程蘭那高挑的背影,正在收拾著放在角落裡那些托盤裡的東西。
徐孝先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程蘭聽到身後動靜,扭身看向一臉驚愕的徐孝先。
為了不讓徐孝先察覺到她的難為情跟尷尬,於是程蘭神情略顯淡漠的道:“回來了。”
“嗯,回來了。”
徐孝先愣在原地,看著程蘭招呼完他後,便繼續轉身收拾。
“你是……。”
徐孝先遲疑道。
但程蘭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同時也是為了掩飾尷尬,嘴裡劈裡啪啦的不停道:“這裡的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些拿不準主意的我都放在你房間了,你進去看看,有哪些需要收拾的,我再幫你收拾……。”
“還有,那身衣服……官服你試了沒有,有沒有看看合身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明天再幫你改改。”
“對了,托盤我都收拾起來了,你那印信還有刀,就在衣服上,官靴我看了下,大小應該是合適的。”
“忘了一件事情,以後再短打扮怕是不行了,出去讓人笑話,那些布正好給你做上幾身長袍,還有那些大紅綢,你想想怎麼處理……。”
“你嘴是借來的啊?”
抓住程蘭喘氣的氣口,徐孝先沒好氣道。
程蘭沒聽清楚,扭頭看著徐孝先茫然道:“什麼?”
“我說你嘴是借來的麼?著急還啊,說那麼快乾什麼,就不能一件一件地說?”
程蘭嗔怒的瞪了一眼:“乾你什麼事兒。”
說完後,抹了抹潔白如玉的額頭,而後哼了一聲便開始繼續收拾。
不過那張不像是借來嘴的,終於是不說話了。
徐孝先走回自己的房間,回頭看了一眼對麵的房門,好像明白了。
程蘭這應該是……搬過來了。
窗台的油燈被撥到不過綠豆般大小,徐孝先先是把油燈挑大了些。
房間裡顯然程蘭已經收拾過了。
繡春刀、印信文書,以及那一身袖口、領口帶有白色祥雲紋的黑色百戶官服,被程蘭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一起。
所謂的飛魚服,並不是所有的錦衣衛都有資格穿。
除了平日裡護衛皇帝左右,以及皇帝出行時的儀仗外,隻有被賞賜飛魚服的錦衣衛,才有資格穿。
當然,沒人會平常穿著飛魚服招搖過市。
畢竟是皇帝賞賜的,即是聖恩也彌足珍貴。
不知有多少人會把其壓在箱子底,逢年過節的拿出來看看,小心翼翼的還等著傳輩呢。
終究是一份皇恩浩蕩的莫大榮耀。
夜色漸深,徐孝先的房間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利利索索,根本沒有需要他動手的地方。
程蘭……賢惠!
於是掀開門簾,徐孝先一聲不吭地看著在廳堂裝作很忙、很忙的程蘭。
大紅綢被疊放在一邊的椅子上,托盤啥的都已經不知所蹤,想來是被程蘭都收起來了。
如今隻有那幾匹不同顏色的布料,程蘭在假裝認真的一一細細打量著。
“那些大紅綢不行就先放到前麵去吧。”
徐孝先出聲說道。
程蘭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扭臉不悅的又瞪了徐孝先一眼。
沒好氣道:“那這些呢?”
“就先放到你房間裡唄,哪一匹該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你自己慢慢想唄。”
程蘭不言語,低頭繼續審視著那些布匹,道:“那你早些歇息吧,收拾完了我自會回房的……。”
低著頭說話的聲音越說越小。
這一幕讓徐孝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約女孩看午夜電影,然後散影後在各種笨拙的借口之下,帶著勉強同意的女孩第一次開房時的情景。
一頭烏黑的長發,肌膚纖細雪白的背對著自己,每一件衣服的減少,都讓人忍不住內心的激動與燥熱。
就像如今程蘭手裡的那些布料一般,每一件脫下來折疊放好,好像都是在與女孩做無聲的告彆。
隨即便是各種理由與被子下的陣地爭奪戰。
號角聲中,師出有名的抱抱而已、就蹭蹭不進去……。
最終都會在一觸即發之下一泄如注的滿臉遺憾。
太快了。
還沒來得及體會就結束了。
恍神之間,程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看什麼看?還不快去睡覺。
“哦。”
徐孝先在門簾前縮回了自己的腦袋,緩緩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大門我已經閂上了。”
房間裡,徐孝先想了想,大聲對外麵的程蘭說道:“對了,晚上要是……。”
外麵傳來程蘭模糊的聲音:“你說什麼?”
“沒事兒,我說大門已經閂上了。”
“……。”
程蘭並未再給予回應。
徐孝先坐在炕沿,抽出繡春刀仔細審視著,還是不要告訴程蘭為好。
免得晚上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倒是讓程蘭提心吊膽一宿也不好。
刀身雪亮,油燈下泛著光澤,鋒利的刀刃看起來寒氣逼人,刀柄即可一手單握,也可以兩手相握用力劈砍。
緩緩送回刀鞘,之感很不錯的回鞘聲,讓徐孝先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一把好刀。
隨即又拿出了那把弓弩,跟如今錦衣衛所用的製式弩不一樣。
吳仲私下裡打造的這幾把弩,主要是為了個人防身用,因而無論是力道還是射程都很有限。
如同後世的步槍與手槍的區彆。
這把弩的殺傷力也就是在二十到三十步距離的範圍,其準度倒是很高。
加上安裝弩箭也很簡單、省力,所以尤其適合程蘭這般的女子防身用。
隻是他今日一直沒有機會教程蘭該如何用,所以今夜就坐著養神好了。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
隨著外麵更夫的打更聲再次慢慢遠去,外麵的廳堂不知何時也安靜了下來。
多爾袞在廳堂連續賣慘似的叫了幾聲後,便沒有了動靜。
徐孝先猜想,應該是扒拉門扒拉的程蘭煩不勝煩,而後程蘭心一軟,放那小兔崽子進了她的閨房睡覺了吧?
嘴角不由撇了撇,心裡酸酸的冒出兩個字:誰稀罕似的。
寅時剛過,拄著繡春刀的徐孝先被外麵的打更聲驚得困意全無。
隻有梆子聲響起,但並沒有鑼聲相附和。
而就在他愣神之際,耳邊突然響起破空聲,噗噗噗……。
一連數聲,瞬間幾支弩箭刺破窗紙飛射進來,插在了火炕上的被褥上麵。
拄刀坐在門口的徐孝先立刻打開房門,砰砰砰……。
數支弩箭透過窗戶斜刺裡射入,釘進了他剛打開的房門上。
強勁的力道讓扶著門的徐孝先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