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京城下起了雨,溫度驟然下降,窗外冷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賀驍按照兩人約定的時間,此時已經等在了樓下。
而桑檸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的逗著懷裡的小貓,樂樂半眯著眼露出圓滾滾的肚皮,舒服的往主人懷裡蹭,嘴裡還時不時的發出呼嚕聲。
桑檸坐在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樓下正撐著傘的男人,今天京城的溫度隻有十一度,而賀驍隻穿了一件薄短袖。
他應該很冷吧,桑檸惡毒的想如果能冷死他就好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上輩子,上輩子她去找秦妄的時候,那天正下著大雨,她沒帶傘,她給秦妄打電話:“秦妄,你能來接我嗎?”
秦妄沒有開口,電話裡傳來的是賀驍的聲音,他語氣不耐煩極了:“今天是我們淺淺的生日,你淋一下雨又不會死,真矯情。”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
作為秦妄的兄弟,賀驍看不起她,上輩子沒少羞辱她。
這輩子,桑檸一定要讓他嘗嘗被羞辱的滋味,賀驍,咱們慢慢來。
眼看著就要到約定的時間了,桑檸似乎並沒有動身的打算。
過了會兒她不緊不慢的拿起手機給賀驍發了一條消息:“稍等哦,我還要晚點兒才能下來。”
對方很快快回複她:“沒關係,你彆著急。”
真是一條聽話的小狗,桑檸勾了勾唇。
放下手機後,她又陪著樂樂玩了一會兒,等到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的時候,桑檸終於從沙發上起身。
她隨意換上出門的衣服,素麵朝天,連收拾也不收拾,隨後慢悠悠地坐著自家電梯下樓。
儘管賀驍身體很好,但穿著短袖在這麼冷的雨天站了快有一個小時,到底也是不好受。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打濕了,此時看著多了幾分狼狽。
就在他以為桑檸今天可能要放他鴿子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
“賀驍。”女孩兒的聲音清淩淩,像極了纏綿的春風。
賀驍轉身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裡的負麵情緒瞬間褪去。
怕她淋到雨,他體貼的將傘撐在了她的上方,而後才問:“怎麼這麼晚下來?”
“沒什麼,就是有些生病了。”桑檸聽他這麼問,咳了一聲,故意裝作虛弱的樣子。
賀驍想到剛剛自己等待時心裡那一閃而過的不耐煩,忽然有些愧疚。
“是發燒了嗎?”他問。
不等桑檸回答,賀驍忽然俯身,冰涼的手背直接貼在她的額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桑檸猛地後退了一步,與此同時她眼底閃過了一絲濃濃的厭惡,不過很快這一抹情緒便被她很好的隱藏起來了。
而後,桑檸淡淡的說:“沒有發燒。”
“好,那上車吧。”賀驍隻以為她是生病了不舒服,無奈地笑了笑,主動為她打開車門。
兩人很快到了畫廊,這家畫廊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畫廊,曆史悠久,珍藏品極具價值。
兩人一並進去,一進去,桑檸的視線便落在了場內的畫作上。
桑檸看的很認真,賀驍跟在她身邊,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她,甚至沒有心情看畫作。
就在此時,桑檸忽然走到了一幅畫作前停了下來。
這幅畫裡男主人公被封閉在冰湖裡,隔著冰冷的湖水與太陽遙遙相對。
有一個男人評價:“真美啊,太陽這麼暖,人魚一定是在向太陽求救吧。”
“人魚一定是希望太陽能曬化冰湖,讓它重獲新生。”
周圍聽到這一番解釋的人都紛紛鼓起掌。
“這位先生,您可真厲害,這個解釋簡直太棒了。”
“作者的意思一定跟您的意思八九不離十。”
······
桑檸站在跟前聽著眾人的話麵上沒有一絲表情。
賀驍見她不說話,主動問:“你有什麼看法嗎?”
桑檸直直盯著這幅畫,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博弈。”
“太陽和人魚在對抗。”
賀驍怔了怔。
周圍有人聽到桑檸的解釋笑道:“小姑娘你年紀小不懂畫很正常,但不要亂說哦。”
“是啊,這畫很深奧你是看不懂的。”
“小孩子家家還是把心思放在讀書上麵吧。”
······
賀驍聽到這些人這麼說,麵色一冷:“都給我閉嘴。”
眾人的視線一下子轉移到了賀驍身上,有人一臉不讚同的看著他:“小夥子,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賀驍正想開口就被桑檸拽住了,想說的話瞬間又咽了回去。
就在此時,桑檸慢悠悠地開口:“作家畫的太陽離水麵很近,而且沒有使用亮色,反而用了黑色的顏料,這隱隱說明在作家眼裡太陽是這幅畫裡的“反派”,這位“反派”似乎要將水裡的生物全都曬乾。”
“在太陽的照射下,大海周圍那一部分沙地已經乾涸,並且長出了草,再往外一圈隻剩下大大小小的石頭,石子上麵還有好幾條躍起的魚,那些魚離開水後垂死掙紮著,已經奄奄一息,這說明,大海在太陽照射下麵積逐漸變小,水裡的生物也漸漸死亡。”
“而畫家畫作中海上的那層冰用了極淺的顏色,這則說明了,這冰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虛幻的,是人魚幻想出來與太陽對抗的保護屏障,更是人魚想象出來對付太陽的利器,人魚希望這層冰不僅能保護自己和這片大海,還可以將太陽融化。”
“人魚是不想在太陽的暴曬下死掉,所以想象出有層冰覆在海水之上,與太陽對抗,或者說是博弈。”
桑檸說完自己的理解,所有人都驚呆了。
此時周圍人都不約而同的鼓起了掌。
“厲害啊,小姑娘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鑒賞水平,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原本我還不信,聽了你說的我是徹底服了。”
······
不僅僅是在場所有人,就連賀驍也震驚了。
他生在賀家這樣的豪門,身邊接觸的都是上流圈子的人和文雅有內涵的一些東西,對於畫作欣賞他自然也是略懂一些的。
所以他很清楚桑檸剛剛那一番話有多棒。
麵對所有人的讚賞,桑檸隻是一笑了之,並沒有說什麼。
就在此時二樓的館長將這一幕完全收入了眼底,他默默地將這女孩兒記在了心裡。
之後桑檸又和賀驍去鑒賞了一些其餘的畫作,桑檸雖年紀小但見解不凡,不管多麼神秘雜亂的畫作她都能一針見血的指出作者的創作初衷。
賀驍看著她眼神越來越亮。
他默默跟在她身邊,她鑒賞畫作,而他就在一旁鑒賞著她。
桑檸乾任何事都很認真,今天說是來看展她幾乎全身心都在畫作上,完全沒將跟前的賀驍當一回事,全當他不存在。
直到看完展,桑檸才舍得給分給對方一個眼神。
賀驍也不生氣,聽話的像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