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棺材鋪裡的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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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院子裡,侍菊叫住垂頭喪氣的大魁,在他回身的時候把一個素麵荷包丟進他懷裡,“這是小姐給你的,拿好了。”

大魁捂著胸口愣愣地問:“給······給我的?”

“是啊!今天你送來的消息對小姐很有用處,所以這賞賜是你應得的,”見他仍舊麵露呆滯,侍菊不耐煩地又說:“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彆這麼磨嘰,趕緊收起來回去吧!”說完,一扭頭進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丟了一個東西過來,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差點兒忘了,這是傷藥,彆忘了擦。”

大魁捏著手裡的荷包和雞蛋大小的罐子心裡發澀,荷包摸起來硬硬得硌手,裝的肯定是銀子,而不是銅板。

他隻是前院兒極為不起眼的一個打雜的,沒有任何靠山,任誰過來都能踩上一腳,每個月微薄的月錢除了極少部分用來買自己的一些必需品外,其餘的全都孝敬了二管家,就這樣也隻是能夠活下去而已,至於被欺負,那是家常便飯。

那些會看眼色的背後都是有人的,有賞賜不說,自己分內的事都不好好兒做,都是丟給他們這些背後沒人的,做得好了人家得賞,做不好了就把他們推出去背鍋。

就是因為這些,大魁才在二夫人一找上他的時候一口就答應下來,並且儘職儘責地完成了她交代下來的事情。

可結果呢?他得到了什麼?除了不中用、蠢貨的標簽以外,還有頭上的一個大包。

他來七小姐這裡並沒有存著什麼好的心思,可現在他突然對自己之前的心思充滿了厭惡,這樣醜惡的他配不上七小姐的善意。

已經走出老遠的大魁回過身又看了顏悅的院門一眼,心裡打定了一個主意,以後一定要好好兒報答七小姐,隻要他發現跟七小姐有關的東西就通通都記下來,然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七小姐。

此時的顏悅還不知道,她今天這十兩銀子和一小罐傷藥花得有多麼值得。

臨近年關的時候,又下了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從天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很快就把京都裝點得銀裝素裹,仿佛整個兒世界都變得純淨了。

而在這種大雪的掩蓋下,一些罪惡的、醜陋的東西也被掩蓋起來,表麵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靠近南城門的一棟宅子裡,側麵的角門兒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音被打開了,一個圓溜溜的小腦袋從裡麵探出來左右看了看。

被雪色映襯得比平時更亮的夜色下,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抬著一個裝了東西的麻袋走了出來,在七拐八繞的巷子裡一陣穿梭,在一間棺材鋪的後門兒停了下來。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很久之後,才從棺材鋪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年底了,不做生意了。”

“我是柳州老家的,帶著今天新到的貨給你老看看。”大漢隨意地將麻袋丟在地上,雙手放在嘴巴前嗬了一口熱氣回答。

又等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門被從裡麵打開,一個滿臉褶皺的老頭兒提著一盞白色的燈籠站在門口。

“這是今年最後一個,按老規矩處理。”大漢踢了踢腳邊的麻袋,從懷裡摸出一疊銀票遞給老頭兒,“上麵說你今年做得不錯,這是賞你的。”

老頭兒麵無表情地結果銀票隨手揣進懷裡,“還有什麼事兒”

大漢呲了呲呀,忍著氣說:“沒事兒了,但你得記住,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情不要做,能用的人不止你一個,懂嗎?”

老頭兒掀了掀眼皮子瞥了大漢一眼,沒說話,將燈籠插在門框上的一個小洞裡,兀自俯下身,拽著麻袋拖進了院兒裡,然後當著大漢的麵兒“咣當”一聲關上了門。

“呸!什麼玩意兒!”大漢抬起腳要往門上踹,被另一個人給攔住,最後隻得氣哼哼地往雪堆裡吐一口唾沫,轉身走了。

聽著門外沒了動靜,老頭兒一改之前慢悠悠的模樣,利索地把麻袋口解開,扒拉了半天才露出裡麵一張布滿傷痕的小臉兒來。

看到這張臉,老頭兒一陣激動,手腳哆嗦了半天才把麻袋連拖帶抱地弄進屋裡,抖著手點亮了油燈,將麻袋裡的人弄出來放在床上。

那是一個半大的少年,身上的衣裳幾乎破碎成了爛布頭,上滿沾滿了以血漬為主的各種汙漬,不難看出這個少年曾經遭受過慘無人道的折磨。

老頭兒紅著眼眶先從懷裡摸出一個碧綠色的小玉瓶兒,從裡麵倒出一粒白色的指甲蓋兒大小的藥丸兒,動作輕柔地掰開少年的嘴巴,小心翼翼地把藥丸兒喂了進去。

然後並起右手食中二指在少年的喉嚨上輕輕一劃,就見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那粒藥丸兒就順利地進入到了少年的肚子裡。

老頭兒用水簡單給少年清理了身體,又給他傷口處上了藥,之後也沒閒著,跑到廚房裡熬了一鍋白米粥,端進來的時候就發現少年長長的眼睫在微微翕動,眼見著是要醒了。

他連忙放下手裡的粥碗,以跟他年齡完全不符的速度跑到床邊,待見到少年真的睜開眼睛後激動得老淚縱橫,哽咽著說了一句:“少爺,您醒了啊!”

少年的意識還未全部回籠,盯著老頭兒看了許久之後眼神才變得有了焦點,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最後隻用嘴型叫了一聲:“福伯······”

“欸,沒錯,是福伯,是福伯,”福伯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流淌下來,他都顧不上擦一下,心疼地看著少年青青紫紫的臉說道:“少爺,您受苦了啊!”

少年眼睛晶亮,微微搖了搖頭,用儘了全部的力氣才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肋下,又用口型一字一頓地說:“東、西、拿、到、了,你、把、它、弄、出、來······”

福伯瞪大了眼睛,顫抖著手摸向少年的肋下,在一道橫跨胸口至胯骨的猙獰傷口處摸到了不同於血肉的硬塊。

“少爺,您······”

“快動手吧,我怕待會兒會疼······”少年微笑著對福伯說。

福伯的手一頓,想要說什麼,可看到少年晶亮的眼神,又把到了嘴邊的話悉數咽回了肚子裡,抹了把臉扭頭出了房間,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外表斑駁的藥箱。

藥箱被打開的一瞬間,福伯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已經渾濁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他深吸一口氣,用一柄鋒利的小刀劃開了少年已經結了痂的傷口。

小巧的刀尖兒一抹一挑,一根半個手指長的銅管“當”地一聲掉在了托盤兒裡,福伯手裡的刀沒有停下,又將少年傷處的腐肉刮掉,然後上藥包紮一氣嗬成,所有動作完成之後,才虛脫般地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順便將還沾著血肉的銅管展示給少年看。

“把它交給王爺。”臉色慘白的少年無聲地吩咐.

“少爺放心,這事兒交給老奴,一定會把東西完完整整地交到王爺手上。”

少年微笑著點點頭,再也支持不住,眼睛一閉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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