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風裹著鹹腥掠過甲板時,陸青陽發現珊瑚痣內的魂魄開始遊動。那抹珍珠白的幽光順著血脈遊至指尖,在月光下凝成個拇指大的海螺。阿蓮用鮫綃帕接住海螺,絹麵突然浮現出細密水紋——正是二十五章裡,陸青陽被封印在蚌殼時,用指甲刻在殼內的求救暗號。
“是聖女的記憶載體。“
阿蓮輕觸海螺紋路,螺口突然泄出縷青煙。煙霧在桅杆間凝成半透明女子,女子隆起的腹部纏滿青銅鎖鏈——鎖鏈儘頭竟是船頭那三百枚青銅針!陸青陽伸手觸碰虛影,指尖剛觸到鎖鏈,整艘船突然被拽入幻境:八百年前的海神廟內,聖女正被陸家先祖按在祭壇,針尖刺入胎兒的刹那,她將半縷魂魄封入貼身佩戴的珊瑚簪。
幻境突然扭曲。
阿蓮的翅膀掃過青銅針,針尾紅繩竟自動編織成漁網。網中墜落的不是魚蝦,而是曆代被替換魂魄的孕婦殘影。陸青陽攥緊珊瑚痣,痣麵突然生出細密裂紋,裂紋中滲出腥甜乳汁——正是聖女被迫哺乳契約蠱時,滴落在祭壇的初乳!
“用這個破幻象!“
阿蓮展翅掀翻乳汁。乳珠濺在青銅針上,針身浮現出細小銘文:每根針都對應著陸家某代家主的生辰。陸青陽認出最中央那根刻著父親名諱的銀針,針尾綴著的紅繩竟與自己腕間褪色的那截完美契合。
海螺突然發出嗚咽。
聖女虛影的腹部裂開縫隙,三百個啼哭的嬰靈順著鎖鏈爬出。阿蓮的鮫綃帕無風自動,帕角並蒂蓮突然綻放,花蕊中伸出晶瑩觸須,將嬰靈儘數裹進花瓣。陸青陽趁機扯斷腕間紅繩,褪色的纖維遇水即燃,火焰順著青銅針燒向幻境深處。
“當年你父親替換魂魄時,留了條生路“
聖女的聲音突然從火焰中傳出。燃燒的紅繩灰燼裡,浮現出陸青陽周歲時的場景:父親顫抖的手將半截紅繩係在嬰兒腳踝,繩結處藏著粒鮫人淚化成的解咒珠。那珠子如今正在阿蓮的蛟紋鐲上,與三片鱗片組成封印陣眼。
阿蓮猛然扯斷鐲上鱗片。
鮫人血滲入解咒珠的刹那,整片幻境如琉璃般碎裂。船身劇烈搖晃中,三百枚青銅針從船頭脫落,在甲板上聚成個等人高的珊瑚架——架子上纏滿潮濕的海藻,藻葉間露出半幅褪色的海圖,正是陸青陽幼時在祠堂暗格裡見過的禁品!
“原來生路藏在死局裡“
陸青陽撫過海圖上的咬痕。七歲那年他偷吃供果時,曾用乳牙在此圖邊緣留下齒印。此刻那些齒印正滲出金血,血珠順著海圖紋路彙聚成線,指向歸墟漩渦正下方某處——那裡埋著聖女被抽走的半根龍筋,筋脈纏繞的正是契約蠱的本體。
阿蓮的翅膀突然滲出水霧。
羽翼掃過珊瑚架時,那些青銅針突然軟化,針尖垂落的紅繩化作熒光小魚。陸青陽將海螺按向心口,螺口對準珊瑚痣的裂痕,竟將整幅海圖吸入體內。劇痛令他跪倒在甲板,後背浮現出完整的歸墟海圖,圖中漩渦中心亮著點朱紅——正是聖女被封印的命魂!
西南風突然轉成颶風。
帆船被巨浪托起時,船底附著的水草儘數斷裂。每根斷草都化作青銅鎖鏈,鏈頭帶著倒鉤紮進陸青陽後背的海圖。阿蓮展翅穩住船身,發現鎖鏈另一端竟連接著聖女虛影的臍帶——八百年的因果孽債,此刻化作實體枷鎖橫貫海域。
“該醒了“
陸青陽攥住穿過胸口的鎖鏈猛力一扯。歸墟方向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海麵突然升起三百根青銅柱。每根柱頂都立著盞人魚燈,燈油裡泡著的正是曆代陸家長老的眼珠。阿蓮的鮫綃帕突然自燃,灰燼中飛出隻透明海燕,銜著解咒珠撞向中央燈盞。
朝陽躍出海麵時,所有青銅柱同時傾倒。
陸青陽後背的海圖漸漸淡去,最後那點朱紅化作血珠墜入歸墟。阿蓮接住墜落的解咒珠,發現珠子內部多了道蜿蜒血絲——正是聖女最後一縷命魂。西南風捎來鹹腥的歎息,船頭的青銅針早已鏽成塵埃,唯剩那枚帶齒痕的海螺,仍在輕輕哼唱八百年前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