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紅海麵時,陸青陽發現腳邊細沙裡埋著半截褪色紅繩。他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繩結,整片沙灘突然翻湧如沸水——無數紅繩破沙而出,在空中交織成張巨大的漁網,每根繩結都墜著枚青銅鈴鐺,正是珊瑚樹上消失的那些!
“鈴鐺裡有人!“
阿蓮甩出蛟紋鐲擊向漁網。鐲子撞上鈴鐺的刹那,三百裡海域突然靜止,浪頭凝固成水晶般的屏障。他們透過浪牆看見駭人景象:每個鈴鐺裡都蜷縮著個黑鱗嬰兒,嬰兒臍帶竟與紅繩相連,繩頭全部指向陸青陽心口愈合的鑰匙孔。
陸青陽的龍脊劍突然脫手插進沙地。
劍身三百顆定魂珠離劍飛起,在空中拚成環形。珠光映照下,凝固的浪牆裡浮現出座海市蜃樓——竟是三百年前珍珠城夜宴的場景!阿蓮看見自己前世的蚌仙正舉著珊瑚簪,而簪尖對準的陸家長老懷中,抱著個裹在褪色紅繩裡的黑鱗嬰兒。
“那是我“
陸青陽按住劇痛的太陽穴。記憶如尖刀刺入腦海:原來紅繩不是臍帶,而是陸家用海族孕婦胎發混著鮫人血編織的鎖魂索!當年夜宴根本不是慶賀聯姻,而是將海族新娘們綁在珊瑚樹上,用她們的胎發給陸家子嗣續命。
海市蜃樓突然扭曲。
畫麵中的黑鱗嬰兒集體啼哭,聲波震碎了三顆定魂珠。珠內封存的海族長老殘魂飄出,竟化作血雨淋在漁網上。被淋濕的紅繩突然活過來,末端長出魚鉤倒刺,朝著阿蓮的心口紮來!
陸青陽抓起龍脊劍橫擋。
劍身與魚鉤相撞時迸出火星,每顆火星都映出段殘忍記憶:七歲那日瘋婆婆用魚鉤釣出的不止是他魂魄,還有三百個海族嬰孩的先天靈識。這些靈識被煉成定魂珠,而他們的肉身則被塞進陸家死胎,成了延續家族氣運的容器。
阿蓮的鮫人圖騰展開雙翼。
翅膀掃過之處,凝固的浪牆轟然崩塌。漫天海水卻沒有墜落,反而凝成九百柄透明魚叉,每柄叉尖都挑著盞人魚燈。她握住最靠近的魚叉擲向漁網,燈火觸及紅繩的瞬間,整張漁網燃起幽藍鬼火。
“網眼是陸家族譜!“
陸青陽在火光中看清真相。那些紅繩交織的網眼並非雜亂無章,而是用金線繡著陸家三百年的族譜名諱。最中央的網眼赫然繡著他生辰八字,八字周圍釘著九枚帶血魚鉤——正是七歲至今每逢月圓就隱隱作痛的舊傷
燃燒的漁網突然收縮。
三百黑鱗嬰兒破鈴而出,臍帶紅繩如蛛網纏住兩人。阿蓮的鮫人翅膀被紅繩勒出血痕,每滴血落地即化作珍珠繭。陸青陽揮劍斬向臍帶,卻發現龍脊劍的裂紋與紅繩紋路完全吻合——這劍竟是陸家抽取海族脊骨所鑄!
“用蚌殼!“
阿蓮突然扯斷頸間珍珠項鏈。散落的珍珠撞上紅繩時,突然化作九百隻巴掌大的蚌精。這些蚌殼開合間剪斷臍帶,救下的黑鱗嬰兒落地即長,眨眼間化作三百少年,模樣竟與陸青陽有七分相似!
最年長的少年按住心口。
他撕開衣襟露出魚鉤疤痕,三百人同時結印。陸青陽心口的鑰匙孔突然金光大盛,空中定魂珠儘數碎裂,珠內殘魂彙成洪流注入金光。阿蓮的鮫人翅膀突然離體,裹住金光化作枚巨卵,卵殼上浮現出鎖龍井底的完整壁畫。
“原來飛升要破卵重生“
陸青陽伸手觸碰巨卵。指尖觸及的刹那,卵殼內傳出清越的蚌殼相擊聲。三百少年齊聲高歌,歌聲震得海市蜃樓片片剝落,露出藏在幻象下的血祭真相——當年陸家用褪色紅繩係住新生兒與海族孕婦,活剖取出的不止是胎發,還有九百對母子相連的心頭血!
巨卵突然裂開條縫。
鑽出的不是禽鳥,而是柄珊瑚與龍骨交融的新劍。陸青陽握住劍柄時,三百少年突然化作流光彙入劍身,劍格處睜開隻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是瘋婆婆臨終剜出的左眼!
海麵升起血色月光。
阿蓮接住墜落的鮫人翅膀,發現每片羽毛都變成了珍珠。這些珍珠自動鑲回蛟紋鐲,鐲身浮現出完整的海陸盟約。當她把鐲子按在珊瑚劍眼睛上時,整片海域突然浮現出九百座青銅門,門縫裡滲出黑霧般的怨氣。
“是輪回之門!“
陸青陽揮劍劈向最近的門。劍鋒觸及青銅的刹那,門內傳出熟悉的漁歌——竟是二十四章被鬼火燒毀的船夫亡魂!這些魂魄裹著腥臭的漁網撲來,網上卻綴滿褪色紅繩編織的平安結。
阿蓮摘下鬢角珍珠彈入漁網。
珍珠炸開的瞬間,平安結全部散開,紅繩重新編織成繈褓形狀。船夫亡魂觸到繈褓時突然褪去黑氣,露出原本憨厚的漁民樣貌。他們朝著東北方集體跪拜——那裡正浮起座由三百人魚燈組成的燈塔,燈芯皆是曾被替換的魂魄。
陸青陽心口突然飛出一縷金光。
金光中裹著枚帶齒痕的蚌殼,正是封印他原身的法器。當蚌殼沒入燈塔基座時,所有青銅門同時開啟,門內伸出無數海族與陸家先人的手,將徘徊世間的亡魂接引入內。
朝陽躍出海平麵時,最後縷怨氣消散。
阿蓮發現褪色紅繩全部沉入海底,在珊瑚礁間重新生長成金紅色的海草。陸青陽的珊瑚劍突然輕吟,劍身浮現出三百少年虛影,他們手挽著手走向深海,每個人腕間都係著截新生的紅繩。
西邊忽然傳來螺號聲。
老漁民們駕著掛滿珍珠網的船隊靠近,船頭擺著三尊蚌仙雕像。當阿蓮將蛟紋鐲浸入海水時,所有雕像突然活化,捧著盞青銅燈走向深海——燈芯燃著的,正是陸家三百年來強取豪奪的壽元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