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刺透海麵時,阿蓮腕間的蛟紋鐲突然裂開道細縫。她彎腰捧起海水衝洗,卻見浪花裡浮著片褪色紅繩——正是先前係在珊瑚匕首上的那段。紅繩觸到鐲子裂縫的刹那,海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三百裡內的珍珠同時爆裂,飛濺的珠粉在空中凝成座破敗的蚌仙廟。
“這廟宇不該存在“
陸青陽按住狂跳的心口。他分明記得七歲那年,親眼看見瘋婆婆帶人拆了最後座蚌仙廟。可眼前殘垣斷壁間飄著熟悉的香火味,簷角青銅鈴的裂痕竟與龍脊劍上的缺口完全吻合。
阿蓮拽著褪色紅繩走向廟門。
每走一步,紅繩就褪去層顏色,露出內裡金線編織的鮫人發辮。當最後縷紅色褪儘時,廟門轟然洞開,門內景象駭得兩人倒退三步——九百具蚌殼豎立如碑,每具殼中都封著具海族屍骸,屍身心口釘著陸家魚鉤!
“青陽哥看魚鉤!“
阿蓮突然抓住陸青陽手腕。那些生鏽的魚鉤末端,竟都係著褪色紅繩的殘段。最中央的蚌殼突然開啟,露出具懷抱青銅鏡的女屍。鏡麵裂縫裡滲出的不是血,而是封印的帶血魚鉤,此刻正嗡嗡震顫著要掙脫束縛。
陸青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伸手去抓魚鉤的刹那,七歲丟失的記憶如潮水湧來——那魚鉤根本不是垂釣用具,而是陸家特製的鎖魂鉤!當年瘋婆婆用此鉤釣走的不僅是他的魂魄,還有三百海族嬰兒的先天靈識。
廟宇突然劇烈搖晃。
女屍懷中的青銅鏡騰空飛起,鏡麵映出陸青陽黑鱗嬰兒的原身。那嬰孩臍帶竟與褪色紅繩相連,繩頭延伸進廟宇地底。阿蓮的鮫人圖騰突然展開雙翼,翅膀掃過之處,地麵浮出密密麻麻的珍珠繭——每個繭中都包裹著被替換魂魄的陸家子嗣!
“原來紅繩是臍帶“
陸青陽揮劍斬向紅繩。劍鋒觸及的瞬間,九百蚌殼同時炸裂,飛出的碎片在半空拚成張巨大的漁網。網上每個繩結都綴著枚定魂珠,珠內封印的海族長老殘魂正發出痛苦嘶吼。
阿蓮突然躍上青銅鏡。
她將蛟紋鐲按在鏡麵裂縫處,鐲子裂痕中滲出金血。血液順著裂縫遊走,竟在鏡中重演當年場景:陸家長老們用紅繩係住海族孕婦,將魚鉤刺入她們隆起的腹部,釣出嬰靈塞進陸家死胎體內!
“我們的肉身都是棺槨!“
陸青陽的妖丹突然灼痛。他撕開衣襟,發現心口鑰匙孔周圍浮現出鱗片狀紋路——那正是黑鱗嬰兒被封印時,瘋婆婆用蚌殼灰畫的鎮魂符。符文中竟藏著句海族禱詞,用古語寫著“魂歸故海“。
青銅鏡中的女屍突然睜眼。
她腐爛的手指抓住阿蓮腳踝,腕間褪色紅繩突然勒進皮肉。陸青陽揮劍去砍,劍鋒卻被紅繩纏住——這些繩子遇血即活,順著劍身爬上來,末端竟長出魚鉤狀的倒刺!
廟頂突然坍塌。
墜落的梁柱砸碎半數蚌殼,殼中屍骸化作黑霧升騰。阿蓮的鮫人雙翼完全展開,翼尖掃過之處,黑霧凝成三百柄珊瑚劍。她握住其中一柄反手斬斷紅繩,斷繩卻化作血蛭鑽入地縫。
“下麵是空的!“
陸青陽跺腳震開地磚。地下赫然是座青銅鑄造的育嬰堂,九百個搖籃整齊排列,每個搖籃都鋪著陸家嫡子的繈褓。最中央的搖籃突然晃動,爬出個渾身漆黑的嬰靈——正是二十五章被替換的陸青陽原身!
嬰靈臍帶連接著褪色紅繩。
它每爬一步,就有具海族屍骸消散。阿蓮的鮫人圖騰突然離體飛出,雙翼包裹住嬰靈。當翅膀再次展開時,嬰靈已化作少年模樣,眉眼與陸青陽彆無二致,隻是渾身布滿魚鉤留下的血洞。
“你我本是一體雙魂“
少年抬手按住心口。陸青陽的鑰匙孔突然迸發金光,九百搖籃同時騰空飛起,在空中拚接成座青銅祭壇。祭壇中央浮著枚帶齒痕的蚌殼,殼中盛著的竟是瘋婆婆臨終前剜出的左眼!
阿蓮突然痛呼跪地。
她的鮫人翅膀片片剝落,每片羽毛都化作珍珠墜入祭壇。當最後片羽毛脫落時,祭壇底部傳來鎖鏈斷裂聲,三百顆定魂珠破空飛來,珠內長老殘魂齊聲誦念往生咒。
陸青陽的黑鱗原身突然破碎。
碎片融入他現世軀殼時,祭壇上的蚌殼自動開啟。瘋婆婆那顆眼珠突然活化,瞳孔中映出當年真相:她剜眼不是為了下咒,而是將海族祭司的殘魂藏在眼中,隻為等待今日破除血契!
夕陽西沉時,整座蚌仙廟開始下沉。
阿蓮撈起褪色紅繩拋向祭壇,繩結自動係住瘋婆婆的眼珠。當眼珠沒入陸青陽心口鑰匙孔時,海麵浮起三百盞人魚燈,燈芯皆是曾被替換的魂魄。
“該送你們回家了。“
陸青陽揮劍斬落龍脊劍上的定魂珠。珠子落入人魚燈的刹那,歸墟海域掀起九丈高的浪牆。浪頭裡浮現出無數海族與陸家先人的虛影,他們手挽著手步入輪回,每個人腕間都係著褪色紅繩。
阿蓮的鮫人圖騰重新浮現。
新生的翅膀紋路裡藏著飛升秘法,當她展翼掠過最後盞人魚燈時,燈芯裡飄出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第一世與她共同赴死的海祭司,那人的發辮上彆著枚青銅魚鉤,鉤尖掛著滴未乾的血珠。
海風突然轉向。
陸青陽心口的鑰匙孔徹底愈合,新生皮膚上印著枚珍珠紋樣。他彎腰拾起褪色紅繩的殘段,發現繩結裡纏著根銀白發絲——正是阿蓮第一世被斬斷的情絲,三百年來始終係在改命的魚鉤上。
東邊升起血色月亮。
當月光照透海底時,他們看見所有蚌仙廟的廢墟自動重組,殘垣斷壁間走出九百個透明身影。這些曾被封印的魂魄朝著阿蓮行過古禮,化作流光注入蛟紋鐲,鐲身頓時浮現出完整的海陸盟約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