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鑰匙在阿蓮掌心發燙,鑰匙齒痕正與龍脊劍缺口嚴絲合縫。陸青陽剛接過鑰匙,西方群山突然傳來九聲悶雷。每聲雷響都震落山石,碎石墜海處竟浮起青銅城尖頂——九座城池如同巨獸獠牙,將整片海域圍成牢籠。
“鑰匙插不得!“
瘋婆婆的殘音突然從劍柄珍珠裡傳出。陸青陽手一抖,鑰匙齒尖已抵住劍身缺口。青銅深淵裡的陸九淵殘魂突然凝實,他腳下的嬰孩竟長出龍角,張口發出與陸青陽如出一轍的哭嚎。
阿蓮突然捂住心口。
她後頸黑鱗片片剝落,每片鱗下都鑽出血色珍珠。這些珍珠滾落海麵,竟化作三百個赤腳孩童。孩童們手挽手圍住青銅深淵,齊聲唱起漁村失傳的《鎮海謠》。歌聲中,九座青銅城同時射出鎖鏈,將陸青陽與陸九淵的殘魂連成一線。
“好兒子,來認祖歸宗。“
陸九淵殘魂踩著嬰孩升起。那嬰孩每啼哭一聲,青銅城就升高一丈,海水被擠壓成萬丈高牆。陸青陽看見高牆裡凍結著曆代葬海者的屍首,最外層赫然是當年替爹娘收屍的三個船夫!
龍脊劍突然劇烈震顫。
陸青陽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劍身浮現出娘親臨終景象:她將嬰孩托付給瘋婆婆時,偷偷在繈褓裡塞了把青銅鑰匙。而瘋婆婆轉身就將鑰匙埋進阿蓮心口——原來這姑娘生來就是活鑰匙!
阿蓮突然抓住陸青陽手腕。
她指尖滲出金血,血珠在劍身繪出北鬥七星:“青陽哥,用我的血開刃!“話音未落,青銅深淵裡突然射出九道血光,每道光柱中都遊動著與陸青陽容貌相同的血蛟。
血蛟撞碎歌謠結界。
三百孩童虛影被衝得七零八落,最前頭的血蛟張口咬向阿蓮。陸青陽橫劍格擋,劍鋒觸及獠牙的瞬間,鑰匙突然自主插入劍身缺口。龍脊劍爆發出的金光裡,竟浮現出蚌仙被剜丹的慘狀!
“娘!“
陸青陽雙目赤紅。金光所過之處,血蛟鱗片紛紛剝落,露出內裡森森白骨。這些白骨落地即燃,火光中站起個佝僂身影——竟是本該魂飛魄散的瘋婆婆!
老人抬手撕開胸前皮肉。
她肋骨間卡著半枚鎮海釘,釘頭正對陸九淵腳下的嬰孩:“當年老身偷換嬰孩,今日該償債了!“說著猛拍心口,鎮海釘化作流星直取嬰孩眉心。
陸九淵殘魂突然暴怒。
他竟抓起嬰孩擋在身前,鎮海釘穿透嬰孩心口的刹那,陸青陽心口金斑同時炸裂。劇痛中他看見駭人真相:那嬰孩才是真正的陸家血脈,自己不過是蚌仙妖丹所化的替身!
青銅城鎖鏈驟然收緊。
陸青陽被拽向深淵,阿蓮死死抱住他的腰。鎖鏈摩擦火星四濺,火星點燃海麵浮油,火海中浮起九具青銅棺。每具棺蓋都刻著生辰八字,正是陸青陽與阿蓮相識後的每個滿月夜!
“開棺!“
瘋婆婆的殘影在火中呐喊。陸青陽揮劍劈開最近的青銅棺,棺中湧出的竟是當年漁村血祭的亡魂。這些魂魄化作鎖鏈纏住陸九淵,硬生生將他拖離嬰孩。
趁此間隙,阿蓮突然奪劍。
她將青銅鑰匙徹底按進劍身,龍脊劍突然軟化如綢,裹住兩人衝向嬰孩。陸青陽伸手觸碰嬰孩的瞬間,那團血肉突然化作血霧,霧中浮現出三百年前的歸墟海圖!
海圖展開的刹那,九座青銅城同時傾覆。
陸青陽看見每座城裡都囚禁著位戴珍珠麵簾的女子,她們腕間金鈴與阿蓮的啜泣共振。陸九淵殘魂在鎖鏈中掙紮:“孽種!當年就該把你煉成血丹!“
“閉嘴!“
阿蓮突然厲喝。她心口浮出完整的蚌仙妖丹,丹光照亮海底——那裡沉著具山嶽般的龍屍,龍首生著陸九淵的麵容,逆鱗處插著柄珊瑚匕首,正是當年刺穿蚌仙心口的那柄!
瘋婆婆的殘影突然凝實。
她腳踏浪尖奔向龍屍,佝僂身軀在接近龍首時暴漲,竟化作蚌仙本相:“陸九淵,該還債了!“巨大的蚌殼夾住龍角,硬生生將龍屍拽出海麵。
陸青陽福至心靈。
他踏著墜落的青銅城碎塊躍起,龍脊劍感應到珊瑚匕首的氣息,竟自主脫手飛射。劍光貫穿龍屍逆鱗的瞬間,整片海域突然靜止。
龍屍轟然炸裂。
迸飛的碎骨中升起三百顆珍珠,每顆珍珠裡都蜷縮著個嬰孩魂魄。這些魂魄手拉著手沉入歸墟,海麵頓時風平浪靜。陸九淵殘魂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被蚌殼碾成青煙消散。
阿蓮突然軟倒。
她心口的妖丹正在消散,後頸黑鱗儘數脫落。陸青陽接住她時,發現那些鱗片竟拚成歸墟海圖缺失的部分——指向西方群山深處的鎖龍井!
殘陽如血時,海麵浮起盞青銅燈。
燈芯是瘋婆婆留下的鎮海釘,燈油竟是陸青陽與阿蓮交融的血。當陸青陽點燃燈芯時,火光中浮現九座鎖龍井的方位。每口井邊都站著個戴珍珠麵簾的女子,她們腳下的影子,竟與阿蓮的影子相連。
“三生債還沒還完“
阿蓮虛弱地指向最遠的山峰。那裡騰起九道龍卷風,風眼裡隱約可見青銅城殘骸重組。陸青陽握緊她的手,發現兩人血脈相連處生出細密珍珠,這些珍珠正順著傷口流向心口,逐漸填補妖丹消散後的空洞。
海風送來若有若無的兒歌。
當年漁村幸存的孩童們從礁石後走出,他們手捧破碎的陶罐,罐中盛著混有龍血的浪花。為首的孩童舉起陶罐:“城主哥哥,該飲壯行酒了。“
陸青陽仰頭飲儘血酒。
酒液入喉的刹那,他看見自己倒映在海麵的影子——那影子生著龍角蛟尾,懷中卻抱著個散發金光的嬰孩。更遠處,第九座青銅城的輪廓正在成型,城門上血書淋漓:父債子償,天理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