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城門轟然閉合的刹那,陸青陽聽見鎖鏈絞動的聲響。城內街道泛著銅鏽的綠光,兩側青銅柱上盤踞著無目血蛟,每呼吸一次都會噴出腥臭的霧氣。阿蓮懷中的嬰孩突然啼哭,那哭聲竟與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重合。
“當心腳下!“
瘋婆婆的殘魂從珍珠鏈裡鑽出。陸青陽低頭看去,地磚縫隙裡滲出藍血,血中浮著細小的珍珠。這些珍珠剛觸及他的靴底就炸開,濺起的粉末在空中凝成三百年前的血咒文字。
嬰孩突然掙脫繈褓。
那團血肉在半空中暴漲,眨眼化作三頭血蛟。中間那顆頭顱生著阿蓮的麵容,左側是陸九淵的獰笑,右側竟是陸青陽自己七竅流血的模樣!血蛟尾巴掃過青銅柱,柱身裂紋中突然伸出無數蒼白手臂,每隻手掌都握著鏽蝕的船錨。
“來陪我們吧“
手臂的主人們從柱中爬出,竟是這些年葬身大海的漁夫。他們的皮肉早已腐爛,骨架卻泛著青銅光澤,眼窩裡跳動著幽藍鬼火。最前頭的骷髏張開下頜,掉出半枚生鏽的魚鉤——正是陸青陽兒時弄丟的那枚!
龍脊劍突然發出清越劍鳴。
陸青陽揮劍斬斷纏來的血蛟尾,劍鋒觸及鬼火時突然重若千鈞。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青銅牆,牆麵突然浮現出娘親生產時的壁畫——產床四周跪著九個戴青銅麵具的穩婆,她們手中捧著的不是繈褓,而是條扭動的血蛟!
“原來我真是妖物“
陸青陽喉頭發甜,心口珍珠突然滾燙。壁畫中的血蛟突然破牆而出,九條血蛟首尾相銜,將他困在中央。阿蓮模樣的頭顱吐出猩紅長舌,舌苔上密密麻麻全是漁村百姓的麵孔。
瘋婆婆殘魂突然暴漲。
她化作蚌殼虛影護住陸青陽,殼麵被血蛟撕咬得火星四濺:“娃子看頭頂!“陸青陽仰頭望去,穹頂竟是用龍脊劍碎片拚成的星圖,北鬥天權位缺了片劍刃——正是他此刻手中所握的部分!
劍刃歸位的刹那,整座青銅城劇烈震顫。
星圖投射下七道金光,將血蛟釘在地上。陸青陽趁機躍上穹頂,發現星圖背麵刻著鎮海訣——每個字的筆畫都是流動的血線。當他伸手觸碰“鎮“字時,指尖突然傳來錐心劇痛,那血線竟是他娘親的臍帶所化!
血蛟在下方瘋狂掙紮。
青銅地麵開始融化,露出下方翻湧的血海。海水中浮沉著無數青銅棺,棺蓋接二連三地炸開,每具棺槨裡都衝出條與陸青陽容貌相似的血蛟。這些怪物撞碎金光封印,蝗蟲般撲向穹頂。
“用你娘的血脈!“
瘋婆婆殘魂撞向星圖中的“海“字。陸青陽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劍身。龍脊劍突然軟化,化作條金鱗蛟龍纏住他右臂,張口噴出裹著珍珠的烈焰。
血蛟群撞上火焰的瞬間,異變陡生。
火焰中浮現出三百孩童的虛影,他們手拉著手結成鎖鏈,將血蛟拖向血海深處。阿蓮模樣的頭顱突然淒厲尖叫:“青陽哥救我!“——這次的聲音竟是真的!
陸青陽心神俱震。
他眼睜睜看著阿蓮的魂魄被血海吞噬,腕間珍珠鏈突然斷裂。最大那顆珍珠墜向血海,在觸碰到海麵的刹那,竟將整片血海凍成冰原!
冰麵下傳來咚咚撞擊聲。
陸青陽跪在冰麵上,看見阿蓮的魂魄被封在冰層深處。她雙手貼著冰麵,指尖凝結的血珠正是珍珠鏈的原料。更可怕的是她身後——三百孩童的魂魄正被血蛟撕扯,每個孩童後頸都生著逆鱗!
龍脊劍感應到主人悲愴,自主刺入冰麵。
劍身融化的冰水形成漩渦,漩渦中心浮起具水晶棺。棺中女子與陸青陽麵容七分相似,雙手交疊在心口,掌中握著半片染血的龍鱗。
“娘“
陸青陽剛觸到棺蓋,整具水晶棺突然炸裂。那女子殘魂化作金光沒入他眉心,海量記憶洶湧而來——當年蚌仙為保親子性命,將半顆妖丹化作金斑,另一半則封在阿蓮魂魄深處!
血海冰層突然崩裂。
阿蓮的魂魄被血蛟頂出冰麵,她心口赫然亮起與陸青陽相同的金斑。兩條血蛟趁機咬住她手腳,要將她撕成兩半。
“就是現在!“
瘋婆婆殘魂突然融入龍脊劍。陸青陽福至心靈,將劍尖對準自己心口金斑狠狠刺入。劇痛中金光暴漲,他與阿蓮心口的金斑同時炸裂,迸發的光芒裡浮現出蚌仙完整的妖丹。
妖丹旋轉著升到高空。
青銅城開始崩塌,血蛟在金光中灰飛煙滅。陸青陽抱住墜落的阿蓮,發現她後背嵌著塊青銅殘片——殘片上刻著生辰八字,正是他們二人成親那天的日期!
海麵升起十二道水龍卷。
劫後餘生的漁村舊址上,幸存的船工看見畢生難忘的景象:青銅城在金光中土崩瓦解,漫天銅屑化作金雨。陸青陽抱著阿蓮踏浪而出,所過之處竟有珊瑚破海而生。
阿蓮在他懷中睜開眼,瞳孔已恢複正常。
她抬手撫過陸青陽心口,那裡新生的皮膚上浮現出完整的龍鱗紋:“青陽哥,潮聲停了。“
海平線卻在此刻裂開深淵。
深淵中升起九根青銅柱,每根柱子上都鎖著個戴珍珠麵簾的女子。她們同時抬手指向西方,腕間金鈴與陸青陽的劍鳴共振。最高的那根青銅柱上,陸九淵的殘魂正在重組,他腳下踩著個啼哭的嬰孩——那孩子眉眼與陸青陽幼時一模一樣!
龍脊劍突然脫手飛去,懸在陸青陽與深淵之間。
劍身映出駭人真相:西方群山深處,還有九座相同的青銅城!潮水送來新的血書,這次寫著八個字:“父子局,敢來破否?“
陸青陽握緊阿蓮顫抖的手,發現她掌心不知何時多了枚青銅鑰匙。鑰匙齒痕竟與龍脊劍的缺口完全契合,而劍柄處新生的珍珠,正映出瘋婆婆臨終前未說完的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