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正午,海上起了層薄霧。陸青陽蹲在礁石上磨劍,手腕珍珠鏈突然滾燙似火炭。他抬頭望去,遠處海平線像被燒紅的鐵條,竟憑空裂開道漆黑的豁口。數不清的漁船殘骸從豁口湧出,每塊船板都爬滿指節大的藤壺,細看竟是蜷縮的嬰孩形狀。
“歸墟門開,萬靈歸巢。“
沙啞的吟唱聲穿透霧氣。三個戴青銅麵具的黑袍人踏浪而來,他們腰間掛著陶罐,罐口伸出半截血蛟頭顱。領頭那人拋來顆珍珠,珠內封著片帶血的龍鱗——正是陸青陽心口金斑的形狀!
龍脊劍突然發出虎嘯般的劍鳴。
陸青陽揮劍斬碎珍珠,飛濺的粉末卻凝成張地圖。圖上標注的歸墟入口處,竟用朱砂畫著阿蓮的側臉。黑袍人齊聲怪笑,身形突然暴漲,黑袍下伸出八條覆滿鱗片的觸手。
“少城主莫急,這就送您去見小娘子。“
觸手拍打海麵激起百丈浪牆,浪頭裡裹著森森白骨。陸青陽踏著浮屍躍起,劍鋒劈開浪牆時,卻見白骨堆成的高台上綁著個熟悉身影——阿蓮正被血藤纏在青銅柱上,胸口插著柄珊瑚匕首!
“幻象!“陸青陽咬牙閉目,耳畔卻傳來真實的血腥味。再睜眼時,高台已近在咫尺,血藤正往阿蓮七竅裡鑽。龍脊劍突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九道劍影,將三根觸手釘入海底。
海底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
歸墟裂口噴出赤紅岩漿,海水沸騰如滾粥。陸青陽踩著劍影躍上高台,斬斷血藤的瞬間,阿蓮的“屍體“突然睜眼——瞳孔是血蛟的豎瞳!假阿蓮的指甲暴長三寸,直取他心口金斑。
“等的就是你!“
陸青陽不避不讓,任利爪刺破衣襟。當啷一聲,心口金斑竟將指甲震斷。他趁機扣住假阿蓮手腕,觸感冰涼滑膩,分明是血蛟的皮囊!
龍脊劍感應到危機,九道劍影合而為一。
劍光劈開假阿蓮天靈蓋的刹那,漫天血雨化作符咒。三個黑袍人趁機結成三角陣,陶罐裡鑽出的血蛟首尾相銜,竟在空中盤成遮天蔽日的血環。
“起陣!“
血環中央降下青銅巨棺,棺蓋刻著北鬥七星。當第七顆星亮起時,陸青陽腕間珍珠鏈突然斷裂,最大那顆珍珠滾入棺底裂縫——阿蓮的虛影竟從棺中飄出!
真正的殺機此刻顯露。
虛影觸碰棺槨的瞬間,歸墟裂口突然伸出無數蒼白手臂。這些手臂抓著鏽跡斑斑的鎖鏈,鏈頭拴著三百年前沉沒的鎮海炮。炮口對準陸青陽時,黑洞洞的炮膛裡傳出嬰啼。
“青陽哥,打碎北鬥第三星!“
阿蓮的虛影突然凝實片刻。陸青陽福至心靈,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劍身。龍脊劍遇血生輝,劍光暴漲如白虹貫日,精準刺入北鬥天璣位。
青銅棺槨應聲炸裂。
迸飛的碎片中,陸青陽看見駭人真相——棺內鋪滿漁村百姓的胎發,中央供著尊雙頭血蛟像,兩個蛟首分彆是陸九淵與假蚌仙的麵容!
三個黑袍人突然扯下麵具。
他們額心嵌著龍鱗,麵容竟與陸青陽幼時見過的船夫重合。最年長那個撕開衣襟,露出心口血洞:“當年我們兄弟替你爹娘收屍,今日該你還債了!“
海麵突然浮現出記憶幻境。
陸青陽看見二十年前,這三個船夫跪在陸九淵跟前,任對方剜心取血。他們的慘叫與此刻的浪濤聲重疊,震得他耳鼻滲血。
“破!“
阿蓮的虛影突然撲向血蛟像。陸青陽趁機揮劍橫掃,劍鋒掠過三個船夫脖頸時,竟發出金鐵相擊之聲——這些人的血肉早已化作青銅!
歸墟裂口開始吞噬海水。
巨大的漩渦中升起座青銅城,城牆磚縫滲出藍血。陸青陽拽著阿蓮的虛影踏浪疾退,身後追來密密麻麻的青銅屍。這些活過來的屍體邊跑邊脫落銅鏽,露出內裡半人半蛟的真容。
“進城門!“
阿蓮的虛影突然開口。陸青陽冒險躍上城牆,發現城內街道竟是用龍脊劍的碎片鋪就。每踏一步,都有劍鳴從地底傳出,震得追兵紛紛抱頭哀嚎。
城中央的祭壇上,兩具水晶棺相對而立。
左邊棺中躺著懷抱珍珠的蚌仙,右邊竟是陸青陽的生父!當他的影子投到棺蓋上時,兩具屍體突然睜眼,四隻手掌穿透水晶抓來。
“爹!娘!“
陸青陽的呼喊帶著顫音。龍脊劍卻自主格開利爪,劍身浮現出母親臨終景象——她將龍鱗金斑按在嬰兒後頸時,眼角滑落的淚珠裡映著三個船夫偷聽的畫麵!
真相如驚雷炸響。
陸青陽反手扣住心口金斑,生生撕下這塊龍鱗。鮮血噴濺在水晶棺上,竟將兩具屍體融成血水。血水滲入地磚縫隙,整座青銅城開始崩塌。
“抓住我!“
阿蓮的虛影突然凝成實體。少女拽著他躍入歸墟漩渦,下方是無儘的深淵。墜落途中,陸青陽看見漩渦壁上嵌滿陶罐,每個罐口都探出嬰孩血蛟的頭顱。這些怪物齊聲啼哭,聲浪震得他七竅流血。
當黑暗完全吞噬視線時,腕間珍珠突然發燙。
阿蓮的聲音清晰傳來:“青陽哥,該醒了。“陸青陽猛然睜眼,發現自己躺在漁村廢墟,掌心攥著半塊染血的繈褓布,上麵歪歪扭扭繡著個“蓮“字。
海平線儘頭,青銅城輪廓若隱若現。
潮水送來新的血書,這次寫著:“三生債,一世償。“陸青陽抹去嘴角血痕,龍脊劍感應到主人戰意,竟在沙灘上劃出條燃燒的火線。火光照亮海麵時,他看見無數青銅屍正踏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