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飄著層血沫,像有人打翻了胭脂盒。陸青陽跪在珊瑚叢前,貝殼裡映出的畫麵讓他渾身發冷——那座海底城池的祭壇上,新長出的蚌殼足有三層樓高,殼縫裡正往外滲黑水。更可怕的是跪拜的百姓,他們後頸都生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黑鱗。
“阿蓮“
陸青陽伸手去碰珊瑚枝,指尖剛觸及就滲出鮮血。雪白的珊瑚突然染上紅絲,眨眼間竟勾勒出少女的輪廓。阿蓮的虛影指著他腰間,龍脊劍正在鞘中劇烈震顫,劍柄上凝出細密的水珠。
海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平靜的海麵突然鼓起百丈高的水包,正在捕魚的船隊被掀上浪尖。陸青陽看見桅杆間飄著的漁網突然活過來似的,將船工們裹成蠶繭拖入水中。那些落水者再浮上來時,眼眶裡已沒有眼珠,隻剩兩團跳動的藍火。
“是海閻羅!快上岸!“
老漁夫的慘叫戛然而止。他的破船被條丈寬的血舌卷住,舌苔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臉。陸青陽拔劍斬斷血舌,腥臭的膿血噴了他滿身。被救下的老漁夫突然詭笑,撕開衣襟露出心口的血洞:“小蚌仙,城主等你多時了“
龍脊劍自行動作,劍光閃過人頭落地。
陸青陽握劍的手掌發麻,這才發現劍柄生出細小的倒刺,正往他血肉裡鑽。海底城池的方向傳來笙簫聲,曲調竟是他幼時娘親常哼的搖籃
海麵裂開漆黑的甬道。
陸青陽被無形的力量拽向海底,沿途看見無數嵌在礁石裡的人蛹。這些半人半蚌的怪物朝他伸手,腕間金鈴與龍脊劍共鳴不斷。當雙腳踏上蚌城街道時,青石板縫隙裡突然鑽出頭發絲細的血蛟,瞬間纏住他的腳踝。
“恭迎少城主!“
震耳欲聾的歡呼從四麵八方響起。陸青陽抬頭望去,渾身血液幾乎凝固——街道兩側跪著的,分明是這些年葬身大海的漁村鄉親!他們皮膚泡得發白,脖頸後都生著逆鱗,最年長的趙三叔手裡還捧著當年祭祀用的陶罐。
祭壇上的蚌殼轟然開啟。
黑水湧出化作九級台階,台階儘頭坐著個戴珍珠麵簾的女子。她發間彆著阿蓮的貝殼簪,裙擺下卻不是雙腿,而是上百條蠕動的血蛟!
“陽兒,到娘這兒來。“
女子的聲音與記憶中的娘親分毫不差。陸青陽剛要邁步,龍脊劍突然灼燙如烙鐵,劍身映出駭人真相——女子麵簾下的臉正在融化,露出森森頭骨!
“你把我娘怎麼了!“
陸青陽揮劍劈開撲來的血蛟,卻發現這些畜生被斬斷後立刻重生。女子輕笑著抬手,整座城池突然翻轉,街道變成倒掛的尖刺,海水從地底噴湧而出。
更恐怖的是那些百姓。
他們撕開自己的皮囊,露出內裡半透明的軀體——每個人身體裡都困著個孩童魂魄,正是三百年前血咒的替死鬼!趙三叔的陶罐突然炸裂,罐中黑水凝成陸九淵的模樣:“好孫兒,這永生的滋味如何?“
龍脊劍突然脫手飛出。
陸青陽追著劍光躍上祭壇,卻發現劍尖直指自己心口!千鈞一發之際,珊瑚叢中的貝殼簪突然發光,阿蓮的虛影從劍身浮現:“青陽哥,砍她發間的玉梳!“
劍鋒偏轉三寸,削落半截珍珠麵簾。
女子發出非人的尖嘯,裙下血蛟儘數炸裂。黑水退去的祭壇上,露出具水晶棺槨——棺中躺著與陸青陽麵容酷似的少年,心口插著柄青銅匕首!
“這才是真正的少城主“
陸九淵的殘魂從陶罐鑽出,貪婪地撲向水晶棺:“三百年前就該完成的奪舍“話音未落,龍脊劍突然調轉方向,將殘魂釘在棺蓋上。陸青陽這才看清,匕首柄上刻著娘親的小字:弑父證道。
海底城池開始崩塌。
困在百姓體內的孩童魂魄紛紛破體而出,化作金光融入龍脊劍。那女子尖叫著抓向陸青陽,指尖卻在觸及他後頸黑鱗時突然僵住——逆鱗深處浮現出枚珍珠,正是瘋婆婆臨終前塞進他嘴裡的那顆!
“阿姊你竟把金丹藏在這裡“
女子麵容迅速衰老,珍珠麵簾顆顆爆裂。陸青陽趁機握住青銅匕首,朝著水晶棺中的少年心口刺下。刀刃入肉的瞬間,他聽見三百個孩童的笑聲,還有阿蓮消散前最後的叮嚀:“小心潮聲“
海麵掀起金色浪濤。
劫後餘生的漁村舊址上,幸存的船工看見終生難忘的景象:陸青陽踏著血蛟屍骸浮出水麵,手中龍脊劍挑著盞青銅燈。燈芯燃著幽藍火焰,火光中時隱時現著蚌城祭壇的倒影。
當他將燈盞浸入海水時,方圓十裡的浪花突然靜止。
海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無數珍珠浮出海麵,每顆珍珠裡都映著個消散的魂魄。老漁夫哆嗦著指天:“海閻羅退散了!蚌仙顯靈了!“
陸青陽卻望著掌心發愣。
那盞青銅燈消失後,他手腕多了圈珍珠鏈。其中最大那顆珍珠裡,阿蓮的虛影正在朝他微笑。更詭異的是心口處,不知何時生出了片龍鱗形狀的金斑。
夕陽西下時,潮水送來半片殘破的帆。
帆布上染著血字:“七日後,歸墟見。“陸青陽撫過字跡的瞬間,後頸黑鱗突然刺痛——深海儘頭傳來熟悉的搖籃曲,這次曲調裡混進了嬰兒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