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在阿蓮的哭喊聲中化作千萬條鎖鏈。黑影怪物每掙紮一次,海麵就浮起一具纏著水草的童屍。這些孩童屍身雖被泡得腫脹,手腕卻都係著陸青陽見過的紅繩——正是漁村每年祭海時,長輩們給孩童求平安的長命縷。
“原來三百童男童女,都是我的替死鬼“
陸青陽踉蹌著後退,後頸金斑竟與黑影怪物額間血瞳同時滲出血淚。阿蓮撲過來抓住他手腕,少女腕間傷口滴落的血珠忽然懸空,在二人之間凝成串殷紅的珍珠。
珍珠墜地時炸開血霧。
陸青陽恍惚看見自己周歲時的場景:瘋婆婆佝僂著背,將染血的珍珠粉混進他的米糊;母親跪在潮音洞深處,用龍脊劍割破掌心往蚌殼滴血;而暗處的陸九淵正往陶罐塞入寫著他生辰的玉牌
黑影怪物突然發出尖嘯。
海麵漂浮的童屍齊齊睜眼,空洞的眼眶裡鑽出細小的黑蛟。陸青陽揮劍斬斷撲來的蛟群,卻發現龍脊劍每沾一滴黑血,自己身上就多一片逆鱗。阿蓮突然拽著他躍入浪中,少女發間貝殼簪子迸發青光,竟在海底照出條珍珠鋪就的小徑。
“去你出生的蚌殼!“阿蓮推著他往前遊,自己卻被黑蛟纏住腳踝。她最後拋出的貝殼簪插入礁石,炸開的珠光竟暫時凍住了追兵。
潮音洞內的蚌殼正汩汩湧出藍血。
陸青陽撫上蚌殼裂痕時,洞頂墜落的鐘乳石突然化作利箭。黑影怪物不知何時追了進來,它每踏出一步,洞壁珍珠就黑化一顆。最駭人的是它胸口漸漸浮現的圖案——正是青銅棺底的星圖,此刻卻被童屍填滿了星位!
“用你的血塗滿蚌殼!“
阿蓮的喊聲混著水浪傳來。陸青陽咬牙劃破手掌,鮮血觸及蚌殼的刹那,整座洞窟突然響起嬰兒啼哭。三百道泛著金光的虛影從蚌殼中升起,竟是那些替死孩童的魂魄!
黑影怪物發出陸九淵的怒吼。
它張開巨口吞食魂魄,每吞一道虛影就凝實一分。陸青陽趁機躍上蚌殼,龍脊劍插入當年母親滴血的裂痕。劍身沒入的瞬間,蚌殼內壁浮現出母親臨終景象——她竟是用最後氣力,將三百童魂封入自己孩子的胎記!
“娘這就還給他們“
陸青陽反手扣住後頸金斑,硬生生撕下那塊皮肉。鮮血噴濺在龍脊劍上,竟將劍身染成剔透的水晶質地。三百童魂突然掙脫束縛,裹著金光撞向黑影怪物。
海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
潮音洞外浮起連綿數裡的珍珠礁,每塊礁石都浮現出漁村先祖的麵容。阿蓮掙脫黑蛟衝進洞窟,手中攥著把沾滿海藻的青銅鑰匙——正是陸青陽在龍王廟見過的那把!
“祠堂供桌下的暗格“少女咳著血將鑰匙按進蚌殼,“婆婆說這裡鎖著你真正的生辰帖!“
蚌殼應聲炸裂。
飛濺的碎片中,陸青陽看見個裹在鮫綃中的玉匣。匣內泛黃的絲帛上,生辰八字比陸九淵篡改的早了整整三日。最刺目的是匣底壓著的半片龍鱗——邊緣血跡勾勒出個“淵“字,正是陸九淵剜給血蛟的本命鱗!
黑影怪物突然僵直不動。
陸青陽福至心靈地舉起龍鱗,對著洞外朝陽高喝:“陸九淵!你看清了,這生辰帖上寫的是驚蟄前三日!“晨光穿透龍鱗的刹那,鱗片上的“淵“字突然流出血淚,竟在空中燒出個焦黑的“弑“字。
整片海域沸騰如煮。
黑影怪物痛苦地抓撓胸口,星圖中嵌著的童屍紛紛墜落。陸青陽踏著墜落的屍身躍起,水晶質地的龍脊劍穿透星圖中心。劍尖觸及黑影額間血瞳時,三百童魂突然手拉手結成金環,將怪物牢牢鎖在光陣之中。
“塵歸塵,土歸土“
阿蓮跪坐在珍珠小徑上,捧著從海底撈起的陶罐碎片輕聲哼唱。那是漁村母親們哄睡的歌謠,此刻卻引動潮水倒灌入洞。海水衝刷過黑影怪物,竟洗出張與陸青陽一模一樣的臉!
陸青陽劍鋒不停,徑直刺穿那張臉。
怪物在慘叫中化作黑煙,卻在消散前突然伸手點中他眉心。無數陌生記憶洶湧而入——三百年前陸九淵跪在蚌仙裙下求長生的諂媚、瘋婆婆還是少女時被剜金丹的慘狀、還有此刻正在海底蘇醒的
“小心!“
阿蓮的尖叫聲中,整座潮音洞開始崩塌。陸青陽拽著少女躍出海麵時,朝陽下的場景令人窒息——昨夜淨化的漁村廢墟上,每個村民額間都生出了血瞳。他們機械地走向大海,手中捧著當年養蛟的陶罐。
更可怕的是海平線儘頭。
三百具童屍正托著青銅巨棺浮出水麵,棺蓋上北鬥七星的位置,嵌著七顆跳動的心臟。每聲心跳都引得陸青陽後頸劇痛,那塊撕去金斑的傷口竟開始滋生黑鱗!
阿蓮突然掰過他的臉。
少女眼中淌著血淚,指尖輕輕摩挲他新生的逆鱗:“婆婆臨終前告訴我,若到絕境就讓你看看真正的潮音洞。“她突然咬破舌尖,將血珠彈向龍脊劍。
劍身映出的不再是寒光,而是深藏海底的駭人真相——潮音洞根部竟連著座水下城池,街巷間遊蕩著半人半蛟的怪物。而城池中央的祭壇上,矗立著尊與陸青陽九分相似的蚌仙石像,心口插著柄布滿裂痕的龍脊劍!
海浪突然托起無數陶罐。
陸青陽聽見此起彼伏的爆裂聲,每個破開的陶罐都躍出條血蛟。它們在空中首尾相銜,竟盤成遮天蔽日的蛟龍陣。陣眼處緩緩降下的,正是那具載著七顆心臟的青銅巨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