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彆念了!”
她還沒念兩頁,陳建國黑著臉打斷。
“我現在沒那麼多錢,等我有錢就給你。”
沈如意也沒想一下子就能把錢要回來。
她合上賬本,問道:“我回家買禮物的錢,你給嗎?”
陳建國看她合上賬本鬆了一口氣。
她果然隻是因為吃醋,才想到用要錢這種方式來拿捏他。
他今晚先搬回她房間住,再好好哄哄她。
等玉珍結婚後,不需要他的幫助了,他就少跟她走動。
到時候,沈如意的氣自然就消了。
他起身回房間拿了二十塊錢,和幾張票,遞給沈如意,“如意,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你彆生氣了。這些錢票,你拿著給大哥和爹娘買東西。正好子玉也好久沒見過他外公外婆和舅舅了,你帶他一起回去。”
“我不要跟她去!”陳建國的話音剛落,陳子玉就抗拒的吼道:“我才沒有跛子舅舅!”
“啪!”
沈如意氣狠了,直接一巴掌扇在陳子玉臉上。
隨後,指著陳建國罵道:“陳建國,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哥救了你的命!你就這麼教你的兒子的!”
陳建國也不敢置信,“不、不是……我沒這麼教過子玉……”
他雖然不喜歡沈如意,但沈國慶對他的救命之恩,他是永遠記在心裡的。
他把陳子玉褲子一扒,抓起雞毛撣子就往陳子玉屁股上揍,“誰教你說這種話的?那是你大舅舅,是爸爸的救命恩人……”
“哇——哇——”
陳子玉頓時哇哇大哭,“爸爸,我錯了,你彆打我……是……是蘇姨姨說的……蘇姨姨說大舅舅是跛子,外公全家都是扒在爸爸身上吸血的吸血蟲……”
沈如意氣極反笑,“好啊,原來每個月拿你三十五塊工資的蘇玉珍不是吸血蟲,貼錢給你養家養兒子的我娘家成了吸血蟲。好!真好……”
陳建國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種話居然是蘇玉珍跟陳子玉說的。
他本能反應的拎起雞毛撣子又往陳子玉屁股上揍,“我讓你不學好,我讓你撒謊,讓你冤枉你蘇姨……”
沈如意:……
“爸爸,你彆打了,我沒撒謊,真是蘇姨姨說的,嗚嗚嗚……”
一時之間,屋子裡響徹陳子玉的哭鬨聲。
沈如意不想再聽。
帶上她收拾好的東西,和剛才要回來的錢就直接出了門。
她沒想到,陳建國居然還會追上來。
“如意,你彆信子玉的話。子玉他一個小孩子,肯定是在外麵聽了誰嚼舌根子,又記不住是誰說的,才說是玉珍說的。玉珍她心地善良,一直都勸我要對你和大哥好一點,不會跟孩子說這種話的。”
沈如意現在覺得跟這男人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表情。
她涼涼的掃了一眼徑直走了。
“媳婦兒,你早去早回,我和子玉等你回來吃晚飯。”
沈如意聽到那聲“媳婦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陳建國為了在大院兒裡麵前立好丈夫人設,可真豁得出去!
沈如意走出家屬大院兒,就去了供銷社。
這些年,她隻顧著陳建國和陳子玉父子,虧欠家人的太多。
供銷社的大白牆上,“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頭頂上是一根根鋼絲從各個櫃台往收銀處彙聚,這就是這個年代特有的“鋼絲收款”。
沈如意趕緊先去了賣肉的地方排隊。
現在買肉不僅要錢和肉票,每天還限量,一個供銷社一天隻有一頭豬的供應量,來晚了,根本排不上號。
沈如意今天來得早,輪到她的時候,案板上的肉還挺充足的,她今天把她手裡的所有錢票都帶了來的,其中有兩斤肉票。
今天的肉價是6毛八分錢一斤,她把票和一塊五毛錢遞給賣肉的售貨員。
售貨員把錢票往鋼絲上的夾子上一夾,再往收銀台方向用力一推,夾子就帶著錢票滑向了收銀台。
不一會兒,夾子又帶著找零的一毛四分錢滑回來了,同時,這邊的售貨員已經把她的兩斤肉割好了,和找零的毛票一起遞給她。
沈如意提著肉,又去稱了一斤大白兔奶糖,現在大白兔奶糖是5塊錢一公斤,一斤是兩塊五毛錢加一斤糖票。
“喲,沈同誌,又來給你兒子買奶糖了。今天子玉沒跟你一起來啊?”
沈如意之前聽說吃三顆大白兔奶糖,就等於喝一杯奶,她覺得吃奶糖對陳子玉長身體有好處,就把糖票都攢起來給陳子玉買奶糖吃。
一來二去,跟供銷社糖果櫃台的大姐也熟悉了。
沈如意笑了笑,“今天不給他買,我今天是給我娘家侄子買回去的。”
售貨員一邊麻利的收了錢票,一邊給沈如意稱糖。
把糖遞給沈如意的時候,她有些驚訝的看向沈如意,“沈同誌,你給娘家侄子稱這麼多糖,被你家娃子知道了不得鬨啊?”
沈如意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一年前她有一次帶陳子玉回娘家,也是來供銷社買了二兩大白兔奶糖準備給侄子帶回去。
陳子玉知道不是給他買的糖後,當場翻臉,對著他就是拳打腳踢。
當時她蹲下來哄陳子玉,還被陳子玉一拳打在眼窩上,眼窩都青了,最後她自然也沒能回家。
沈如意笑道:“鬨什麼?給他兩巴掌,他就老實了。”
售貨員大姐聽到沈如意這話驚訝了一下,隨即卻是替沈如意高興的道:“妹子,你可算是想明白了。小樹不修不直溜,你這當媽的以前也太能慣孩子了,這黃荊棍下出孝子,小娃兒脾氣不好就得揍!”
沈如意接過稱好的奶糖,又跟大姐聊了兩句。
才去了賣罐頭的櫃台,現在的水果罐頭是兩塊錢一罐,還得要罐頭票。
她現在手裡隻有兩張罐頭票,就花了四塊錢買了兩個黃桃罐頭。
之後她又買了兩瓶西鳳酒和一條大前門香煙。
西鳳酒五元一瓶,大前門香煙三塊八毛錢一條。
早上從陳建國手裡拿的二十元錢,就花了個乾乾淨淨,她自己還補了兩塊錢多錢進去。
沈如意提著一大兜子的東西離開供銷社。
以前她隻有給陳建國和陳子玉花錢才會這麼大方,對自己家人都是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
這是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不為那父子倆花錢,心裡覺得格外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