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黑潮噬舟
海水變得濃稠如瀝青,月光在浪尖上碎成慘白的鱗片。倭艦底艙滲出的黑液正與潮水交融,化作千萬條蛭狀生物,它們首尾相銜結成巨網,將整片海域罩成囚籠。安倍玄鹽站在艦橋,法杖頂端懸浮的滄溟龍角碎片突然迸出血光,映得他臉上經絡暴突如蚯蚓。
“起錨!“他嘶吼著揮動法杖。
船錨絞盤卻發出金屬疲勞的哀鳴——十二條碗口粗的鐵鏈正在劇烈震顫,每節鎖環都爬滿鹽蛭。這些半透明的生物體內流轉著幽藍光暈,吸盤開合間,鐵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脆化。
白鱗的龍血從甲板縫隙滴落。
第一滴血觸及海麵的刹那,蟄伏的鹽蛭群突然沸騰。它們舍棄鐵鏈,如離弦之箭射向艦體,鹽晶裝甲在吸盤啃噬下迸出藍紫色火花。某個水手探身張望的瞬間,三條鹽蛭彈射而起,貫穿他的眼球鑽入顱腔。慘叫聲未及出口,他的皮膚已泛起鹽霜,指節在抽搐中凝成扭曲的珊瑚狀。
“左滿舵!“安倍玄鹽的咒文與汽笛聲重疊。
戰艦緊急轉向激起的浪牆中,浮現出章國真浴血的身影。他單臂攀著漂浮的桅杆碎片,斷秤杆咬在齒間,雷符燃燒的殘灰在胸前繪出殘缺的龍紋。當浪峰將他托至與船舷齊平時,他看見白鱗的龍尾垂在船尾,逆鱗傷口正汩汩湧出金紅色血泉。
鹽蛭群突然集體轉向。
它們放棄啃噬船體,轉而撲向白鱗的傷口。安倍玄鹽的法杖重重頓地,甲板上的殄文陣列應聲亮起,將龍血氣息放大十倍擴散。海麵霎時隆起數十個鼓包,每個鼓包破裂都湧出數以千計的鹽蛭,它們在空中織成遮天蔽日的黑潮。
章國真吐出斷秤杆,染血的右手捏出雷訣。
電弧在指尖跳躍的刹那,他右臂的虛蝕黑液突然逆流,沿著血管直衝心脈。劇痛讓他幾乎咬碎槽牙,卻也將雷訣威力催至極致——青白色電光如蛛網張開,將最先撲向白鱗的鹽蛭群汽化成腥臭的霧氣。
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更多鹽蛭從電光縫隙鑽入,黏附在白鱗的創口上。她的龍鱗以傷口為中心逐漸灰敗,邊緣卷曲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黑色經絡。當某條特彆粗壯的鹽蛭鑽進逆鱗裂口時,整片海域突然陷入死寂。
浪濤凝固在半空。
鹽蛭群停止遊動,倭艦引擎的轟鳴戛然而止。安倍玄鹽的法杖發出龜裂聲,滄溟龍角碎片上的血光正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在絕對寂靜中,白鱗的龍瞳突然轉為純金,某種古老而暴戾的意誌正通過鹽蛭群灌入她的軀體。
“滄溟“章國真咳出黑血,看見白鱗脊背隆起尖銳的骨刺——那分明是滄溟本體的特征。斷秤杆在這時發出悲鳴,秤星接連爆裂,昭示著某個封印正在瓦解。
海床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
凝固的浪濤轟然墜落,鹽蛭群集體自爆成黑霧。霧中浮現出龍塚深處的景象:被鎖鏈貫穿的滄溟屍骸正在舒展筋骨,插在逆鱗位置的半截秤杆緩緩退出,帶出瀝青狀的黑血。每滴血落入海水,都催生出新的鹽蛭變種——這些新生體長著龍須與利齒,脊背上凸起秤星圖案。
白鱗突然昂首長嘯。
她的龍吟夾雜著滄溟的嘶吼,聲波在海麵犁出深溝。倭艦右舷裝甲應聲龜裂,十二門鹽晶炮接連炸膛。安倍玄鹽被氣浪掀飛,法杖脫手的瞬間,章國真看見滄溟龍角碎片化作流光,徑直沒入白鱗的逆鱗傷口。
“就是現在!“
林七的嘶吼從燃燒的金桔林傳來。他站在焦黑的樹樁上,骨笛吹出刺耳的顫音。幸存的鹽蛭群突然調轉方向,如黑色洪流湧向倭艦底艙——那裡藏著千鶴用命換來的秘密,刻滿殄文的青銅密匣正在滲出龍血。
章國真趁機躍上甲板。
他的斷秤杆刺穿兩名陰陽師的咽喉,雷符餘燼在血泊中畫出禁製。當最後一道符紋閉合時,整個底艙突然迸發青光,鹽蛭群在光中扭曲成鎖鏈形狀——正是龍塚深處束縛滄溟的鎖龍鏈複刻品。
白鱗的龍尾就在這時掃過艦橋。
安倍玄鹽在最後一刻捏碎傳送符,身影消散前,他陰鷙的笑聲回蕩在海霧中:“好好享受這份大禮“
被龍尾擊中的船艙轟然炸裂,上百個封印罐滾落甲板。罐體在月光下泛著屍蠟光澤,每個都囚禁著被鹽化的龍族幼崽殘骸。白鱗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殘骸額間的逆鱗碎片,正與她傷口處的滄溟龍角產生共鳴。
海麵下,新生的鹽蛭女王睜開十二對複眼。
她腹部浮現量海秤的虛影,每一次擺尾都在虛蝕黑潮中掀起新的漩渦。當她的觸須纏上倭艦龍骨時,章國真終於看清——這怪物的核心位置,嵌著半枚屬於章家先祖的龍紋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