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潮汐之誓
月輪墜入海平線時,潮聲裡混入了孩童的嗚咽。
林七站在鹽礁邊緣,鎖鏈黑紋順著腳踝爬上小腿,每一步都在鹽殼上烙下焦痕。昨夜救回的孩童蜷縮在漁村地窖,腳踝的菊紋胎記在油燈下泛著幽光,像是皮下埋著蛭蟲卵。趙四蹲在屋簷上瞭望,獨眼倒映著遠處海麵的異動浪濤間浮著鹽巫的骨笛殘片,每一片都在月光中滲出黑霧。
“潮汐要變了。“章國真忽然開口。他倚在龍脊秤杆旁,焦黑的右手捏著一枚金桔新芽,葉脈中的倭國密文像血管般搏動。
話音未落,海風驟然停滯。
海麵突然凹陷成巨碗,碗底浮出鹽巫的祭壇。
十二名孩童被鹽晶鎖鏈懸在壇柱上,腳踝的菊紋胎記亮如螢火。壇心矗立蛭母雕像,腹部嵌著白鱗的逆鱗碎片,裂痕中滲出金血,與海水混合成粘稠的漿液。鹽巫首領的骨笛刺入雕像眉心,笛聲掀起的聲浪讓鹽田裂縫噴出黑霧,霧中凝出章國真模樣的鹽傀那鹽傀手持贗品龍脊秤杆,雷紋裡爬滿蛭蟲。
“潮汐之力原來藏在這兒。“鹽傀的聲音帶著平清盛的腔調,秤杆指向蛭母腹部的逆鱗,“白鱗姑娘,還舍不得現身嗎?“
海麵應聲炸開,白鱗破浪而出。她足踝銀鱗半數剝落,潰爛的傷口卻在接觸潮汐的瞬間愈合,細碎的銀鱗碎片從浪花中彙聚,重新覆上皮膚。“潮汐不枯,逆鱗不滅。“她抹去嘴角金血,新生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白鱗的指尖劃過心口,逆鱗碎片迸發青光。
月輪突然浮出海麵,卻不是往常的銀白那是一輪血月,月光所及之處,海浪凝成蛟龍狀撲向祭壇。鹽巫的骨笛炸出尖嘯,聲波與潮龍相撞,炸開的鹽塵如暴雨傾瀉。孩童們的嗚咽在風暴中忽遠忽近,林七的歸墟左眼看見駭人真相:每個孩子的胸腔都連著蛭母的血管,正將生命轉化為虛蝕黑液。
“潮汐不是這麼用的。“白鱗的怒喝混著龍吟。她踏浪而起,潰爛的右掌按向血月,月光驟然澄澈如銀。潮龍鱗片寸寸分明,龍須卷住鹽傀的贗品秤杆,雷紋中的蛭蟲在純淨月華下碳化剝落。
章國真突然暴起,真正的龍脊秤杆刺入祭壇基座:“雷法,震巽!“
雷光順著地脈根係灌入海底,鹽巫祭壇應聲龜裂。
蛭母雕像腹部逆鱗突然離體飛向白鱗,卻在半空被黑霧截獲。平清盛的虛影從霧中凝形,倭國狩衣下伸出蜈蚣狀的機械步足,足尖刺入逆鱗裂縫:“潮汐歸墟,皆為我用!“
白鱗的瞳孔縮成豎線,足下海浪倒卷成漩渦。新生的銀鱗隨潮汐流轉,剝落的碎片化作萬千利刃。月華被吸入渦心,凝成冰刃射向平清盛。倭國密使的機械步足卻在此刻插入孩童心口,黑血噴濺中,蛭母雕像暴長十倍,口器吞下所有冰刃。
“你救一人,我殺十人。“平清盛的笑聲混著骨笛顫音,“潮汐之力,不過如此。“
白鱗的逆鱗突然自裂。
她扯下一片銀鱗擲向血月,鱗片在月光中燃燒成灰,灰燼卻凝成新的月輪雙月當空,潮汐之力暴漲。海浪化作萬千蛟龍,每一道浪峰都映出龍族古戰場的幻象:滄月踏潮而立,量海秤虛影在她掌心旋轉。
“以吾逆鱗,祭潮汐之誓!“白鱗的嘶吼震碎鹽巫骨笛。
雙月交融的強光中,蛭母雕像土崩瓦解,孩童腳踝的菊紋胎記隨鹽晶鎖鏈一同蒸發。平清盛的虛影在光中扭曲,機械步足寸寸斷裂:“你竟敢燃燒龍魄“
潮水退去時,白鱗墜向海麵。新生的銀鱗在浪花衝刷下再次剝落,但更多的鱗片從潮汐中凝聚再生,如同永不枯竭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