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地脈嘶吼
鹽田的裂縫中滲出暗金色的液體,像是大地潰爛的膿血。
林七的靴底剛沾上那液體,鞋跟便“滋啦”冒起青煙。他急退兩步,鎖鏈黑紋在袖口下抽搐——自白鱗墜海後,這些紋路便愈發躁動,此刻竟如活蛇般探向地縫。鹽工們拖著硫磺桶在龜裂的田埂上奔逃,趙四的獨眼被鹽塵糊住,卻仍嘶喊著:“東邊!東邊的鹵池炸了!”
章國真半跪在鹽垛高處,焦黑的右手按著龍脊秤杆。杆頭的雷紋早已黯淡,此刻卻因地麵震顫發出蜂鳴。他望向地平線,瞳孔驟縮——鹽田邊緣的金桔林正在枯萎,葉片卷曲成焦黑的抓痕,而更遠處,海天交界處浮著一線猩紅,恍若歸墟睜開的眼瞼。
“地脈在抽筋……”他喃喃著,突然扯開衣襟。
雷紋從心口蔓至脖頸,紋路間竟生出細小的蛭蟲。
第一波地鳴來臨時,鹽工們正在加固鹵池堤壩。
林七親眼看見鹽晶如活物般蠕動——三丈高的鹽垛突然塌陷,晶粒在空中凝成巨掌,將兩名鹽工攥入掌心。慘叫聲被鹽塵淹沒,待巨掌散落時,隻剩兩具裹著鹽殼的乾屍,眼眶裡塞滿蛭蟲卵。
“去金桔林!”章國真揮杆劈開撲來的鹽塵觸手,“地脈被虛蝕汙染,隻有自然之力能鎮住!”
眾人衝向枯林時,地麵裂開深淵。林七的鎖鏈黑紋突然暴長,纏住即將墜落的趙四。老鹽農懸在裂縫邊緣,獨眼倒映出駭人景象:地底深處盤踞著蛐蟮母體的殘骸,萬千蛭蟲正將鹽晶轉化為黑液,順著地脈根係湧向金桔林。
“它們在毒樹根……”趙四的喊聲被裂縫吞噬。
金桔林的衰敗比想象中更快。
昨日還掛著青果的枝椏,此刻已枯如鬼爪。章國真撫過樹乾,指尖沾上黏稠的金色汁液——那液體散發著龍髓的腥甜,與地縫中的黑液廝殺般彼此侵蝕。他割開手腕,將血抹在樹乾上,雷紋順血液滲入樹皮。
樹根突然暴動!
碗口粗的根係破土而出,將眾人逼退。林七的歸墟左眼看見真相:金桔根係早已黑化,表皮布滿章家族徽狀的瘤節,每個瘤節都在吞吐蛭蟲。唯一完好的主根纏著一塊龍脊骨,骨上刻著“量海”二字。
“白鱗的龍脊……”章國真突然咳血,“她把自己釘在了地脈裡!”
林七的菊紋青鱗突然離體,嵌入龍脊骨缺口。
金光炸裂的刹那,枯死的金桔林煥發詭異生機——葉片重新舒展,卻變成半透明的鹽晶質地;枝乾上凸起逆鱗紋路,樹冠投下的陰影中浮出白鱗的虛影。她足踝銀鱗半數潰爛,聲音卻清晰如刃:“以金桔為陣眼,結‘逆鱗鎮海印’……這是最後的機會。”
鹽工們將硫磺桶堆成環陣,趙四用骨笛碎片在每棵樹上刻符。章國真將龍脊秤杆插入主根裂縫,雷紋順杆身爬滿樹乾。林七站在陣眼中央,鎖鏈黑紋與金桔根係糾纏,菊紋青鱗在胸口灼出焦痕。
地底傳來滄溟的狂笑。
結界成型的瞬間,鹽田徹底崩裂。
蛭蟲洪流從地脈噴湧,在空中凝成滄溟的虛影。那虛影抬手一指,金桔葉片紛紛炸碎,鹽晶化的果實墜地即爆,濺出黑液腐蝕陣紋。章國真嘔著血加固雷網,林七卻看見更可怕的危機——每棵金桔的根係都在反向輸送能量,將逆鱗之力灌入地脈深處的蛐蟮殘骸。
“它們在利用結界複活母體!”林七嘶吼著扯斷鎖鏈黑紋。
白鱗的虛影突然凝實,半透明的手握住他手腕:“陣眼必須活祭……你和我,選一個。”
章國真突然暴起,龍脊秤杆刺穿自己胸膛。
雷紋混合著金血噴入地縫,所過之處蛭蟲碳化。
滄溟的虛影尖嘯潰散,金桔林卻開始極速枯萎。林七的歸墟左眼看見能量流向——章國真的生命正通過龍脊秤杆注入主根,而根係儘頭……白鱗的龍脊骨發出悲鳴,每一節脊椎都裂開細紋。
“不夠……”白鱗的虛影在消散,“龍族混血的心頭血……才能補全……”
林七的菊紋青鱗突然刺入心口。
金血噴濺在金桔樹乾的瞬間,整片鹽田靜止了。枯萎的葉片重新舒展,葉脈中流淌著金紅的光,而地底深處傳來鎖鏈繃斷的巨響——不是一根,而是千百根。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第一株金桔苗鑽出鹽殼。
嫩芽不過指甲大小,卻泛著詭異的銀光。林七跪在幼苗旁,胸口傷口已被鹽晶封住。他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葉片上——左眼的歸墟漩渦中,浮現出白鱗沉入海底的畫麵;右眼的量海星圖裡,章國真的雷紋正在重組為蛭蟲的複眼。
滄溟的低語從地縫滲出:“你補了地脈……卻喂飽了歸墟……”
鹽工們的歡呼聲中,林七悄悄扯下一片銀葉。葉背的脈絡裡,倭國菊紋正在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