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同風與戒色小和尚,一人拉著一輛板車,拉著兩口棺材,沿著街道小鎮往南走。
昨夜的一場大火,讓整個小鎮內的積雪幾乎全化了,倒也不是很難走。
有零星的百姓站起來駐足觀望,也有正在一些修士看著兩這輛運送棺材的板車。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少年郎,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和尚,一個披麻戴孝的小姑娘,一條和牛犢子差不多大小的黑色大犬。
還有兩口棺材。
這個組合不論在哪裡,都會吸引人的目光。
隻是修士是好奇,而小鎮的居民不少人則在低聲咒罵。
街道上擺放著的兩百多具屍體,已經在玄虛宗修士的幫助下開始收納清理。
同時死了這麼多人,肯定無法做到人手一口棺材下葬,根據已經醒過來的裡長林德明,與幾個小鎮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議後決定,這些人將會在辨彆身份後,全部安葬在小鎮西麵的小山上。
如今劉奶奶的胖嬸有兩口棺材,這讓鎮上很多百姓心裡都很不舒服。
憑什麼自己家的親人死了用一條草席裹著下葬。
而給小鎮帶來災難的嶽鈴鐺,卻可以有棺材為她的母親與奶奶下葬?
若不是周圍都是修士,隻怕很多百姓已經不是低聲咒罵,而是在往嶽鈴鐺與兩口棺材上丟石頭與臭雞蛋了。
翠翠從北麵跑來,很快便追上了陸同風等人。
翠翠的爹爹也在幾年前的那場軍陣中戰死,這些年她和母親王氏相依為命。
她還是比較幸運的,家在鎮裡靠北的位置,昨夜的那場屠殺,她的母親也沒有受傷。
隻是現在小鎮上對於嶽鈴鐺的風言風語太多,她母親擔心女兒受到牽連,便嚴厲製止翠翠在與嶽鈴鐺來往。
得知嶽鈴鐺帶著兩口棺材要離開小鎮時,翠翠掙脫了母親的束縛,跑來送行。
“鈴鐺……你這是要去哪?”翠翠臉色有些蒼白,神態頗為疲憊。
這三天她一直陪伴在嶽鈴鐺的左右,並沒有休息好。
昨天晚上又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到現在都沒有合眼。
她一個小姑娘,身子已經到了極限。
嶽鈴鐺握著翠翠的手,表情不再像之前那麼麻木,努力的在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
“我家被毀了,我先把奶奶與娘親送到南麵的土地廟。”
翠翠看了一眼捆綁在木板上的一個大箱子。
她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她輕輕的道:“鈴鐺,你還會回來嗎?”
嶽鈴鐺看了一眼周圍燒壞與倒塌的房舍廢墟。
她道:“這裡是我的家,我當然會回來。”
翠翠不太相信嶽鈴鐺的話。
她的家已經倒塌了,她在這裡已經沒有了親人,小鎮上的居民也容不下了,今日離開怎麼可能還會回來呢?
翠翠並沒有道破嶽鈴鐺的謊言。
“鈴鐺,你要保重,你要好好的活著,明白嗎?”
嶽鈴鐺緩緩點頭,道:“翠翠,你也保重,這幾天多謝你陪著我,照顧我。”
“我們是好姐妹,說這個乾什麼?小瘋子……”
翠翠抹著眼淚喊了一聲。
“唉!怎麼了翠翠?”
“好好照顧鈴鐺!你若敢欺負她,我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陸同風在百忙之中還騰出一隻手,對著翠翠揮了揮。
然後拉著棺材車繼續前行。
“翠翠,我走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覺,現在這麼多修士在這裡,那些壞人不會再來了。”
兩姐妹在街上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抹著眼淚告彆。
嶽鈴鐺快步的追上了陸同風。
陸同風道:“剛才忘記問翠翠了,她娘沒事兒吧?”
嶽鈴鐺輕輕搖頭,道:“沒事。”
“那就好。”
在鎮裡的街道上還不難行,出了鎮子,地上厚厚的積雪,就比較麻煩了。
這棺材車可不是雪橇、雪耙犁,有幾百斤重呢,擔心在厚厚的雪地很難拉動。
出了小鎮之後陸同風才驚訝的發現,都快沒過車軲轆的積雪,似乎並沒有給自己拉車造成什麼影響。
他忽然感覺今天的自己,似乎和往常並不太一樣。
力氣似乎比以前大了許多。
當時在廢墟中將兩口棺材拽出來時沒費什麼力氣,並沒有在意。
此刻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體有了明顯變化。
他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那詭異一幕。
自己握住仙劍時,身體立刻被點燃了。
當時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失,還能隱隱約約記得發生的事兒。
“難道說我身上變化,與昨晚那場沒燒死我的大火有關係?”
陸同風喃喃的自語著。
連陸同風都能輕而易舉的在雪地中拉動棺材車,那個不靠譜但修為極高的戒色小和尚就更不在話下。
彆說是拉著一輛棺材車,就算讓這肥和尚扛著棺材車,也能在雪地上健步如飛。
在陸同風思索一邊拉車,一邊思索自己身體變化的原因時,後麵的戒色小和尚道:“小師叔,咱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陸同風收斂心緒,回頭道:“不遠,馬上就到了!”
瞧見嶽鈴鐺扶著棺材車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上行走的十分吃力。
陸同風便停了下來,道:“鈴鐺,雪地難行,你坐車上吧。”
“不,我能行。”嶽鈴鐺輕輕搖頭。
“你能行個屁啊,幾天沒吃東西,你自己不知道啊?”
陸同風不顧嶽鈴鐺反對,直接將其抱起放在了車脖子上坐著。
然後才繼續拉車前行。
看著陸同風拉著這麼重的車在雪地上如履平地,嶽鈴鐺心中有些驚訝。
她一直都知道陸同風的力氣很大,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大。
看著陸同風弓著身子拉著車那堅實的背影。
嶽鈴鐺的眼神漸漸有了一絲光澤。
隻有在落難的時候,才能知道身邊人是人還是鬼。
如果沒有陸同風,昨天她已經死了。
如果沒有陸同風,今天也會羞憤撞死在母親的棺材前。
如果沒有陸同風,她不知道怎麼處理母親與奶奶的後事。
多年來,人人都叫陸同風小瘋子,可是嶽鈴鐺卻一直當做陸同風是朋友,知道陸同風要去曲陽城闖出一番事業,還冒著風雪來給她送吃的。
如今嶽家蒙難,人人都在咒罵她,躲避她,說是她害了整個小鎮。
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的心已經死了。
陸同風讓冰冷麻木的心,又漸漸的溫暖起來。